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除了无边无际的海水,什么都看不到。

    除了她之外,救生船上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安室透。

    还有一个……

    晓千秋开口,嗓音微微低哑:“森川医生。”

    那个人转身,正是晓千秋在米花医院颅脑外科的主治医生,森川明。

    森川明见她并不是很惊讶的表情,眯了眯眼:“看来在这之前你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没错。”晓千秋边说,边仔细观察着安室透,发现对方的瞳孔依然处于失焦状态,“从人鱼案开始,我就猜到森川医生可能就是给那些连环杀人犯暗示的人。而且我知道你做这些,很有可能与我有关。”

    森川明挑眉:“哦?说说看。”

    晓千秋反复向安室透投去目光,安室透始终毫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几次尝试之后,她放弃了。晓千秋深吸一口气,对森川明说:“第一个疑点,是你没有拆穿我的伪装失忆。”

    森川明微笑,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晓千秋继续道:“病人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并不能直接定义为失忆,尤其是当病人与刑事案件有关时,通常要经过医生的测试和专门的评分量表,就像检验精神科疾病一样。那个时候我还没有重拾催眠的能力,包括那些心理学的知识,而我却通过了你的测试,被诊断为失忆。”

    “30岁做到主治医生,毋庸置疑,你的专业能力是很强的。”晓千秋眯起眼,“明明看出了我假装失忆却没有拆穿,唯一的解释是,你是故意的。”

    森川明无辜地摊手:“说不定我是真的没有做出正确的判断呢,就算是再厉害的医生,也会有误诊的时候吧。”

    “或许。”晓千秋敛眸,“但是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又是什么呢?”

    “我曾经在催眠单挑时问过他,虽然他无法说出给他杀人暗示的人是谁,但他记得,他被催眠的地点在米花大学。医学院的许多教授为了更好的贴近临床,会选择一边在学校教书,一边在临床工作,像你这么年轻,拥有卓越的学识和出色的外貌,随便找一个医学院的学生就能问出来,森川老师是米花医学院的副教授。”

    森川明笑容不变,推了下金边眼镜:“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晓小姐。”

    晓千秋没有理他,接着道:“后来,我去米花大学寻找线索的时候,正好遇到来找法医的鸣瓢警官,他给我看了尸体美甲的照片,而我想起自己曾经在颅脑外科见过相同的美甲,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帮助警方确认了第二具尸体的身份。听起来似乎也是个巧合,但其实不是,有一条无形的线贯穿其中,就是你。那两个病人你也认识,药师丸作为你手下的实习生,给他暗示有太多机会,不是么。”

    森川明抚掌:“完全正确。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恢复记忆想起我了,没想到竟然是靠推理,看来这位安室先生对你的影响不小呢。”

    晓千秋目光稍黯:“虽然和安室先生接触之后,我的记忆基本都恢复了,除了我去德国留学进修心理学时的记忆。不是完全的丢失,只是很模糊,很多细节都想不起来。很明显,是有人对我这一块的记忆动过手脚。”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晓千秋没有说出来。

    原本她以为自己是因为被篮球部的学生强吻,触发了暗示,导致记忆混乱。但是她的认知恢复了一段时间,才会给自己发送那封监视波本的邮件。

    这就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她没有在这段时间里解除暗示,或者重新催眠自己呢?尽管时间短暂,但也足够了。

    解释是,那个时候在场的不止强吻她的藤井同学,还有森川明。

    或者说他通过某种监视设备看到了这一幕。他目睹晓千秋记忆发生错乱,然后对她实施催眠,大概也是在那个时候他知道了很多她、降谷零以及组织的信息。

    而晓千秋清醒过来的那个短暂瞬间,意识到即便我自我解除暗示,还是有被森川明再次催眠的可能性,所以干脆不打草惊蛇,将计就计。

    她给自己发送监视波本的邮件,好让自己去安室透的身边,这不仅是因为相信他,还因为安室透的反侦查能力极强,有他在自己身边,森川明再想继续跟踪她就很困难了。

    “我说得对吗?”

    晓千秋顿了一下,定定地看着森川明:“师弟。”

    森川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忽然激动地站起身:“你还记得吗,师姐,老师在见到我们的第一天就对我们说,催眠,并不是所有人都学得会,更别提做得好。但是仅仅过了一周,你就成功了,你让那个自愿参与实验的被试者认为他是一只真的小白鼠,他甚至还会发出吱吱的声音,试图用手去钻洞。然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做得比老师还要优秀,那个时候,你是所有人眼中天赋的代表,而我连门都没有入。”

    他握紧拳头,言语中充满了愤慨,“老师劝我放弃,他说我并不差,也很努力,只是没有天分。天分,我曾经无比怨恨这个词,因为我付出了九十九分的汗水,只获得一分的回报,而你却可以轻轻松松地用一分的汗水获得九十九分的回报!”

    “不过,即便这样,我也没有放弃。”

    森川明越说越激动,眼里流淌着兴奋的光芒,“你看到那些连环杀人犯没有,那都是我的作品!”

    “现在的我,一定比你强了吧,师姐。”

    晓千秋垂眸,眼底浮出几分苦涩:“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我一生都用不上这样的天赋。”

    催眠家人。

    抹去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催眠卧底。

    让他们说出半真半假的情报。

    最后亲手杀了他们。

    用人命换来情报的安全,她在这条鲜血淋漓的路上越走越远。

    本应该治病救人,反而杀戮重重。

    晓千秋无心与森川明攀比,但森川明终于做到了自己一直梦想做到的事,他无比亢奋地转向安室透,“去吧,杀了她。”

    从刚才起就一直坐在一旁的安室透这才像个机器人一样僵硬地抬起头。

    森川明不知从哪拿出一个玻璃杯,指甲轻撞杯壁,模仿冰块的声音,重新催眠安室透:“你是降谷零,是公正最正直的日本公安。”

    “而你的面前的女人,她是犯罪集团的成员,是组织的高层。”

    “杀了她,这样你才能保护日本。”

    安室透闻言,拿起了枪。

    晓千秋睁大眼睛,眼看安室透握着枪,一步步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