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这个家庭里共同的秘密:迪克曾经和温蒂有过短暂的、热烈的感情。

    在迪克离家,第一代罗宾单飞成为夜翼之前,布鲁斯和迪克爆发过一场最为激烈的争吵,他们争吵的核心就是温蒂,迪克甚至被愤怒的老父亲布鲁斯打断了一条手臂。

    要提姆说,迪克这事儿也搞得太不地道了,温蒂才十四岁呢,迪克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有十九了。

    他们这一家人都知道温蒂的滥情,说实话,这种程度的滥情真的算不了什么。

    在和迪克在一起之前,温蒂交往的对象清一色都是上流社会的女孩,除了这方面以外,温蒂也完全没有别的不良嗜好。

    滥情花心当然不好。

    可温蒂的心理负担太重,比起酗酒嗑药或者其他一些过火的发泄方式,这点小小的爱好其实也是被布鲁斯默许的。

    布鲁斯对温蒂没有任何要求,他只希望这个娇弱的女儿能过得更快乐一些,希望她能够远离他们的“夜间事业”,希望她远离哥谭的所有黑暗面。

    关于迪克和温蒂之前的纠葛,布鲁斯也不是生气他们在一起了,他气的是迪克的毫无自控力!

    他更生气的是迪克和温蒂两人居然都瞒着他!

    至于其他,反倒都是小事了。

    “我们都知道温蒂为什么总是不开心。”提姆冷静地说。

    “……对啊。”迪克惆怅地说,“我们都知道,我们只是……就算知道了,也都装聋作哑。”

    “就算你有错,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提姆分析道,“温蒂不像我们,她的心理太脆弱了,她承受不了这些真相。相比起承受的压力,显然,活着更重要一些。”

    “我们……的时候,”迪克把“在一起”这个词含糊了过去,“她旁敲侧击过我很多次,想知道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有时候我都以为她已经发现我们的秘密了,但是她猜测的方向好像和事实完全相反。”

    提姆顿了一下,忍不住好奇:“她猜的是什么?”

    “她以为布鲁斯在暗中支持哥谭的黑道。”迪克说,“而我们这些养子都是布鲁斯招收的‘手下’,就像家族史黑手党一样。”

    提姆心情奇妙,因为这个推理的逻辑细思下来,居然完全说得通?

    “你怎么回答她的?”

    “我说根本没有这回事,我们家根本就和黑道不沾边,让她不要再瞎想。”迪克停了一下,“有好些时候,我差点就告诉她真相了。”

    “……”

    “她没有生气,但是我能感觉到她对我非常失望。”迪克迷茫地注视着前方,“到现在我都忍不住去想,她为什么这么毫不留情?她为什么就这么单方面地,没有丁点预兆地,头也不回地……”

    提姆心中浮现出微妙的酸涩。

    他说:“你应该告诉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好像怎么做都是错。我们尽最大的力量让她无忧无虑,可到最后,我们隐藏起来的事实却成了最让她忧虑的事情。”迪克的情绪依然低落,“你知道这种感受吗,就是明明所有人都怀抱着好心,所有人都没有恶意,可最后我们做的事情,却全部都是隐瞒、欺骗,全部都在把她向外推开。”

    提姆说:“所以我才说我们应该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但布鲁斯不会允许的,他无法忍受温蒂生活得不够安全。”

    迪克忽然问:“你有试着告诉温蒂吗?”

    提姆一怔。

    “每一次温蒂离家出走都有你帮忙。”迪克笑了笑,“我们都知道你刚刚加入这个家庭的时候温蒂针对过你很长一段时间,布鲁斯和杰森一直认为你和温蒂的关系很差,你也不太喜欢温蒂……但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提姆抿了抿嘴唇,连续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的后遗症似乎上来了,他的大脑一阵眩晕。

    “我……没有告诉她。”他轻声说,“虽然我很想告诉她。”

    可是温蒂最想要的不是从另一个人口中得到的真相,温蒂想要的是父亲的坦白。

    她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不管她有多努力,父亲都不愿意让她回到哥谭,为什么不管她表现得有多优秀,父亲都不愿意让她进入韦恩集团工作。

    迪克沉默了许久,忽然长出了口气。

    “有件事你不知道。”他说,“杰森也不知道。我以后应该会告诉杰森,等他冷静下来。”

    “温蒂第一次被绑架是在她快五岁的时候……”

    布鲁斯翻开了相册。

    他保留着所有温蒂的照片,甚至还有温蒂出生前的每一次体检成像,温蒂的母亲隆起的腹部。

    温蒂的诞生是个意外,当然,是最美妙的那种意外。布鲁斯·韦恩对外的形象是花花公子,可偶尔的,他也会和相处愉快的女性保持较长时间的关系。

    温蒂的母亲是一位芭蕾舞演员,他们在一起没多久她就意外怀孕,因为前期反应很小,温蒂的母亲也没有停经,只是血量减少,所以等他们发现温蒂的时候,温蒂已经三四个月大了。

    布鲁斯远没有做好成为一个父亲的准备,可心情复杂的,他还是为了迎接温蒂的到来积极准备着。

    但温蒂的母亲孕期抑郁症很严重,她本来就是个敏感的女人,又是芭蕾舞演员,身材的严重走形和外界的流言蜚语让她的情绪愈加糟糕,最后甚至发展到试图带着肚子里七个月大的孩子自杀的地步。

    这么说显得很凉薄,但布鲁斯庆幸她选择了割腕,而不是其他一些可能损伤到温蒂的方式。

    温蒂的母亲没能抢救回来,但温蒂被剖腹取出,成功存活下来。

    布鲁斯第一次见到的温蒂,就是暖箱里皱巴巴红彤彤的、戴着呼吸机艰难地喘息的小婴儿。

    ……那么小,那么脆弱。

    而这种印象从未离开,温蒂一岁以前几乎就住在重症监护室里,各种并发症将她折磨得极为虚弱,医生甚至委婉地提醒布鲁斯,说温蒂极有可能出现一些智商上的问题。

    好在温蒂两岁之后这种情况有了极大的改善,她的身体渐渐好起来了,性格也活泼起来,热情又爱笑,好奇心旺盛,而且极为依赖布鲁斯这个父亲。

    一切都很好。

    直到温蒂快五岁,布鲁斯认为是时候让温蒂和外界进行接触了。他带着温蒂出门,邀请了一些熟识的人聚会,特别备注请他们带上自己的孩子。他们的孩子都差不多和温蒂同龄,布鲁斯觉得也许温蒂能交到一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