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过之后,还不得不承认,话糙理不糙。

    无论是在哪个国家,单纯的粮食生产都是微利甚至不赚钱的,否则各产粮国也不用想尽一切办法补贴粮食种植了。

    但是,市场证明,高品质的粮食或者食品,总是更受追捧。而受追捧就意味着企业能更赚钱。

    “这个品质更多的是指口感、风味等,越是有特别风味的农产品,其实在市场上越吃香。譬如我们集团的仙茗大米。”

    所有人都点头赞同。仙茗大米只占嘉谷粮油中不到三成的大米产量,但却贡献了嘉谷粮油六成的利润,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事实上,仙茗大米已经是嘉谷体系最赚钱的单款产品,即使价格是普通大米的十多倍,仍然是备受追捧。

    想要“做一个幸福的人”,总要与好的食物打交道才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海子在《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里的诗句耳熟能详。

    然而,今天的人们尤其是城市人们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食物困惑症。从前菜有菜味,肉有肉味。但今天我们买到的粮食果蔬与肉却越来越“没味儿”了,工业速成的口感越来越重。

    为什么我们今天的食物越来越不对味?原因是多方面的。这涉及人与自然的关系,譬如说农药、化肥和种子,以及土壤、水质、空气和生物多样性问题;也涉及人与人的关系,譬如说情怀什么的……

    但不管怎么说,“更有味儿”的食品更有竞争力,是不争的事实。

    丁显的分析慢慢进入了今天讨论的重点:“就我们集团的实际经验来看,提升农产品风味一靠品种,二靠……有机肥!”

    现在的育种方向主要是高产和抗病虫害,无论是从品种本身还是从栽培技术上看,重点都是产量,但是有得必有失,高产很多时候失去的就是口味上的享受。

    以前的荷兰农民,用尽一切手段提高西红柿的产量,结果生产出来的西红柿几乎都没有味道。被欧洲其他国家称为“水球”,这堪称荷兰农业史上的耻辱。所以现在荷兰非常重视果蔬口味的研究——嘉谷集团也已经将农产品的口味作为一个重要的育种研究方向。

    至于有机肥,“现在的食物越来越没味儿与化肥施用过多有相当的关系。我们集团多年来的试验结果已经证明,施用有机肥与化肥结合的土地相较于只施用化肥的地块,产出农产品的品质和风味均有明显提高,而且是高产与优质同步。”丁显解释道。

    有机肥可以改良土壤结构,施到土壤里后,是给土壤微生物吃的。土壤微生物对有机肥的分解转化能够激活土壤活性,土壤活性高了,土壤的肥力就高了,这样可以促进植物的根系生长,提高肥料利用效率;进而促使农产品的口感品质得到提升。

    丁显不停顿地说道:“而另一方面,更高的粮食产量取决于耕地面积与单产。单产靠技术,暂且不提;针对耕地面积,随着工业化、城市化的加速,能保住耕地面积不快速下降即是万幸,不可能指望明显增加耕地面积。”

    “但即使是现有的耕地,其实也大有增产的空间。尽管我国有18亿亩农田,实际上高产稳产田占不到13,如果提升中低产田,增产空间也是巨大的。改良土壤最好的办法是用有机肥养地。”

    “而且,集团将继续加大对荒地或难利用土地的开发。从以往的实践经验也可看出,只要坚持不懈地用有机肥养地,辅助必要的灌溉措施,再贫瘠的土地也能变身高产田——将盐碱地、丘陵地带等中低产田变为高产田,将荒地和难利用土地变为中产田……不夸张地说,我国粮食生产的压力都大为减小了。”

    最后,丁显言语铿锵道:“终上所述,无论是为了向改良后的土壤要粮,还是为了得到又香又甜的农产品,加大对粮食生产的投入,首先要启动我们的大有机肥生产计划!”

    ……

    第309章 有机肥,厚待你不容易

    大有机肥计划?

    王昱业首先就苦笑了:“一听就知道是一个赔钱计划了。”

    齐政闻言喷笑:“不至于吧!”

    王昱业就说了:“有事实证明啊,嘉谷农资不就是因为有机肥业务持续亏损吗?”

    嘉谷农资的杜为民笑了笑:“还好吧,牺牲我一个,幸福整个集团……再说了,我们已经在向盈亏平衡线靠拢了。”

    直接受益的嘉谷农业的谢开济和嘉谷农牧的李东亮等人都笑了,调侃着感谢杜为民的“牺牲”。

    所谓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

    嘉谷农资负责整个集团的农用物资供应,为了配合集团的生态化发展战略,嘉谷农资大力发展有机肥生产业务。从规模上来看,嘉谷农资已经是国内最大的有机肥生产商——虽然在产量上还比不上无机化肥的零头。

    我国的化肥尤其是磷肥和钾肥,生产原材料在海外,作为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商品,国家对进口权实行严格管控,占大头的是国有资本大佬。嘉谷农资想要在肥料行业内出头,也只能另辟蹊径,在市场前景良好和国家大力支持的有机肥上下功夫。

    嘉谷农资的有机肥生产原材料来源主要是两种,种植业废物如秸秆等;以及养殖业废物,主要是禽畜粪便等。

    每一个嘉谷牧场以及生猪养殖场,都有嘉谷农资的有机肥制造厂;而在南方水稻主产区以及东北玉米主产区,嘉谷农资也有七八家秸秆有机肥制造厂。

    嘉谷农资生产的有机肥主要供应嘉谷体系,除了嘉谷自有的农业基地,相当一部分供应给合作方比如水稻生产合作社以及大豆合作社。

    “其实,就算集团没有加大对粮食生产的投入,我们的有机肥生产规模也需要扩大了。毕竟,即使是嘉谷体系以及相关合作方,我们的产量也是远远跟不上需求的。”杜为民坦诚道。

    自九十年代以来,我国化肥和农药每亩用量持续增大,很容易就陷入了一种困境:因为长期使用化肥和农药,产生了“药物依赖”,不逐步加量就可能减产。

    经常可以听到一句话,能够让13亿人吃饱,就是中国对世界最大的贡献。

    但是这个贡献背后,是我们为此付出的沉重代价。

    为了控制病虫害,农田里大量喷洒农药,严重污染水土环境,破坏生态平衡——多少人记忆中,“晚霞中蜻蜓飞舞,夏夜里蛙声一片”的画面,已经成为回忆。

    而且,为了增加粮食产量,我们使用了全世界13的化肥。过量施肥破坏了耕地的土壤结构,造成土壤板结和盐碱化。

    万物土中生,有土斯有粮。

    耕地质量直接关系到国家粮食安全,但我国的耕地质量实在不容乐观。

    就以东北为例,黑土地是世界公认最肥沃的土壤,“插根筷子也发芽”。东北是全球三大黑土区之一,是我国重要的粮仓。但这些年,在粮食增产的同时,黑土地也被过度开发利用,土壤明显退化,疲惫不堪。

    黑土层已由上世纪50年代的60厘米~70厘米,下降到今天的20厘米~30厘米——黑土是不可再生的宝贵资源,形成1厘米黑土层需要几百年的时间。过去黑土层丰厚,脚踩上去就像踩在海绵上一样。现在土层变薄,营养不足,不得不多施化肥。化肥越用越多,又导致土壤板结,踩上去甚至看不到脚印。

    就嘉谷与农民合作的经历来看,其实农民们不是没有看到这些问题,也不是不想改变。恰恰相反,农民们渴求改变现状的心思比想象中还要强烈。

    问题只在于,一来他们确实不懂得科学施肥用药,很多时候是根据感觉来的;二来也没有条件让他们进行改变——为了生活,为了保证粮食产量甚至增产,不多用化肥又能怎样呢?

    但是一旦与嘉谷达成合作,一方面农民们在嘉谷技术人员的指导下,学会了合理施肥以及用药;另一方向,嘉谷农资生产的有机肥,在有集团补贴降低价格后,大受农民们的欢迎。

    土地是农民们的命根子,如果可以精心呵护,谁又愿意伤害命根子呢?

    但即使如此,嘉谷农资也并不好过。

    丁显代替杜为民说出了难点:“有机肥发展存在两个典型瓶颈问题,效用和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