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村有三十户人家,说是村,但最近的两户人家也相距五六公里。沙漠里没水、没电、没路,去镇里靠骑骆驼,早上出发天快黑才能到,晚上只能随便在镇子里过一夜,第二天起一大早,匆匆忙忙买完生活用品,紧赶慢赶往回走,天黑后才能赶到家。

    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没有收入。

    敖特根图一家五口人,住在低矮的土房子里,靠游牧为生。

    由于气候干旱,牧草零零星星的,要想让羊活下来,他们必须不断转场,一个地方的草被羊儿啃光了,就到另一个地方,一年要转场五六次。

    天气干旱加上人为活动,仅有的植被被破坏得太严重,现在是一年转场七八次羊都吃不饱。在村里,放眼望去,到处是茫茫沙海,他们的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现在能搬到基础设施完备,水电路都通了的新村里,那简直就是天堂。

    更高兴的是,他们夫妻都被嘉谷聘用了,成为嘉谷绿洲的长期管理户,有了稳定的收入。

    因此,对于嘉谷开启的大规模改造沙漠行动,像敖特根图这样“重获新生”的游牧民们,迸发出了强烈的工作热情。

    废话,吃过沙尘暴肆虐的苦,谁也不想再看到昔日“莽莽黄沙遮天蔽日”的景象,眼前这样梭梭成荫、郁郁葱葱,是多么的喜人啊!

    这都是嘉谷的第一批“开荒牛”的成果,如今,他们要沿着“前辈”的脚步,深入腹地,将防风固沙的“绿地毯”铺满沙漠。

    铺设草方格沙障;生物土壤结皮;植树种草……改造沙漠环境,就像打游击战一样,根本无法一蹴而就,只能积小胜为大胜。

    累得直不起腰,坐在地上歇一会儿继续忙活;白天沙漠中的气温高达五六十摄氏度,水管还没铺设到位,要一趟趟拉水浇灌,外衣在烈日照射下散发出一股股刺鼻的味道;成活后的防风固沙带,要重点加强管护工作,每天分组扛着铁锹,不厌其烦地巡查,像呵护自己的孩子一样上心……

    ……

    又是一天傍晚,起早贪黑的“开荒团队”经过一天的鏖战,纷纷返回了营地或家里。

    营地里的阿莫斯透过窗户,看到虽然一脸疲惫却欢声笑语的人群回归,惊讶之色难以掩饰。

    他是以色列水管理、水技术专家亚伯拉罕的助手。

    嘉谷的沙漠开发规模扩大后,有意向以色列学习,建造遍及沙漠的灌溉管道网络,减少蒸发和渗漏,让赤日炎炎下辛苦挑水浇田的景象一去不返。

    为此,嘉谷聘请了经验最丰富的以色列水管理专家帮忙设计方案,于是亚伯拉罕率队进驻沙漠。

    安顿下来后,给以色列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中国人的“拼命”程度。

    “他们的治沙团队好像又壮大了。我看,一个中国人能当两三个人用,他们几乎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休息,每天最少工作十几个小时……”年轻的阿莫斯接触更多的是欧美国家的民众,在他眼里,每周工作45个小时,已经是难得的勤奋了。

    所以他对于嘉谷早出晚归的治沙团队,非常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忍受酷热的环境,一工作就是十几个小时的?

    亚伯拉罕放下手中的资料,走到窗边,看着那一张张晒得黑红却保持坚毅的脸庞,有些失神。

    他是50年代出生的。当他有记忆的时候,以色列几乎是一穷二白,土地非常贫瘠,根本没有水源,也没有任何的自然资源,身旁还有敌人的威胁。亚伯拉罕至今还记得父亲拼命工作的场景,那种辛苦到深夜,也不肯浪费一分钟时间的模样,给了他极大的刺激。

    亚伯拉罕缓缓地说道:“曾经,我们也这样。没有任何的绿色,没有遮蔽,什么都没有,但是我们有经受磨难的信念。人们极为投入,抱着火一般的热情,每个人都共同努力,去建造以色列这个国家……”

    一旁的阿莫斯换上了凝重和尊敬的表情,尽管没有经历过那种开拓,但他深知,今天以色列的风光,是先辈们做牛做马去贡献,去牺牲换来的。

    亚伯拉罕眼睛依然看着窗外,说道:“沙漠是个非常原始的地域,要征服沙漠,就要像一个大家庭一样,所有人都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形成战斗力。这种情况下,拼命才是常态!”

    如果是其他西方人,对于中国这种集体力量是难以理解的。

    但以色列不一样,它首先是一个全民服兵役的国家,而且农业基层组织基布兹就是以色列版的农民公社,因此他们对于集体主义是打心底认同的。

    集中、高效、目标明确的集体主义是中国模式不同西方模式的地方,也是西方模式想学也学不到的地方。

    最关键是,这种模式是无解的。

    原因很简单,只要不胡来,十数亿人拧成一股绳,集结十数亿人的力量、智慧和精力,国祚自然强盛。

    面对只有3亿多人的欧洲,2亿多人的美国,这种模式下的中国,只会变得越来越无解,并深入到越来越多的领域。

    “这说明中国正走在复兴之路上。”亚伯拉罕顿了一下,再轻声道:“我看,他们必将实现复兴!”

    年轻的阿莫斯深以为然地点头。

    ……

    第444章 中国独特的沙漠农业道路

    “中国人显然是在走一条自己的道路。”对嘉谷开发的沙漠绿洲考察一番后,亚伯拉罕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这让他有些颓然。

    他一个水管理、水技术专家,到处推广先进的节水灌溉技术,自然不是为了做慈善。

    本想着,趁着拿下为嘉谷设计灌溉管道网络的单子,可以推广以色列配套的技术服务。但如今看来,希望渺茫。

    “教授,在我看来,他们不过是学习和借鉴我们的经验而已,而且学得还不到位……”他的助手阿莫斯不太服气地说道。

    作为硬生生在沙漠中化腐朽为神奇,创造了闻名全球的“沙漠农业奇迹”的国家的技术人员,阿莫斯很有自信,所有想要发展沙漠农业的人,都无法忽视以色列的经验。

    以色列的经验说白了,其实就两点:一是依托高度发达的现代化科学技术,对农业进行现代化装备,研发出世界上最为先进的灌溉技术,提高水资源利用效率。二是调整种植业结构,积极发展耗水量低而附加值高的经济作物。

    阿莫斯不否认,这家叫嘉谷的中国公司确实是有两把刷子,起码在第一点上颇有亮点。

    譬如他看到的嘉谷在沙漠里种植的马铃薯、牧草还有小麦等作物,明显是经过特殊培育的,对于干旱、严寒的抗逆性好极好;

    譬如他们生产的有机肥,品种多而量大,对于沙漠土壤的改造堪称神效;

    又譬如嘉谷应用的水肥一体化灌溉控制技术,听说正打算与太阳能技术相结合,要实现自动监测、预警,温度太低时能放热,农作物不会结霜;温度太高时,也会自动开阀喷雾降温……

    无论是生物育种,还是节水灌溉技术,都是以色列所擅长的。中国虽然在追赶,但就普及率和专业性来说与以色列的同类技术还是有一定差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