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三分醉意,瓦西里什么都敢说了:“只要将他收买了,一切照旧,我们准备拿出部分利益让给他……”

    齐政和齐一平对视一眼:“……”

    “据我了解,特鲁特涅夫并不简单啊。”齐政打断瓦西里的话。

    且不说特鲁特涅夫是普总统权力核心圈的重要成员,从个人身家来说,他也没有那么好收买——在此前俄联邦政府官员财产公示中,特鲁特涅夫在2008年的总资产约为37亿卢布。这是因为他在步入政界前曾是一个大公司的老板,后把自己手中掌控的股份都出售了,所以身家不菲。

    也就是说,想要收买特鲁特涅夫,难度相当大。

    瓦西里则“嘿嘿”笑道:“我这么说吧,特鲁特涅夫或许不好收买,但他的手下呢?”

    得了,齐政懂了。

    苏联解体之初,俄联邦政府就烂到骨子里了。时至今日,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部分有理想有抱负的好青年,俄联邦政府内的其他人,他们的行政能力且不说,贪污腐败的能力是毫不逊色于前辈的。

    尤其在远东,这门技能注定还会传承很长时间。

    事实上,在俄远东这种氛围下,连特鲁特涅夫,齐政都不相信他是坚不可摧的。

    37亿卢布的单位听起来貌似挺大,但折合美元,也不过是一千多万美元。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无所谓忠诚,只是诱惑不够大;无所谓背叛,只是筹码不够高!

    几百万美元可能会嗤之以鼻,一千万美元呢?几千万美元呢?甚至……一亿美元呢?

    齐政突然想知道,当面对逐渐堆高的筹码时,特鲁特涅夫会不会一硬到底:“……如果有必要,嘉谷也可以让出部分利益。”

    资本家说让出利益,必然有更大所求。但听齐政这么说,瓦西里还是觉得很舒服,主动问道:“那您还有什么建议吗?”

    齐政就等在这了:“其实吧,俄联邦开始重视远东开发,是件好事。只不过,远东的改观不在于特鲁特涅夫带来多少创意,而在于多少资金。”

    “远东地区基础设施十分落后,拿公路来说,只有三分之一的道路为沥青道路。几十年前什么样,现在也依然什么样。特鲁特涅夫是不是要带点资金过来修路呢?”

    “还有,税率要不要降一下呢……”

    瓦西里只是有三分醉意,思维有些迟缓而已,齐政说的这么浅显,他自然不会不明白,摸着自己软绵绵的下巴,眼睛越来越亮了。

    是啊,特鲁特涅夫的到来,也不仅仅是打破利益格局的可能,还有创造更大利益的可能。

    修路就不用多说了,随着大豆产量的增大,公路的交通流量也随之增大,残破的公路早就不堪重负了。但无论是他们,还是嘉谷,都不可能自己投资修路的。

    更何况,投巨资修路好啊,他们可是地头蛇,单单是修路本身就是一笔大生意。联邦的钱不坑,还能坑谁呢?

    减税也很有意义啊。俄罗斯可是有名的重税之国,虽然他们能经过一系列的“调整”,将大豆生产的税收降了下去,但“调整”也是要付出成本的好吗?哪有从国家政策下手来得爽啊?

    思考得越深入,瓦西里就越怦然心动。

    归根到底,无论是他还是齐政,都知道,特鲁特涅夫是不可能完全打碎远东的利益格局的,但有所损失终究是让人不爽的。不过,如果是能将蛋糕做得更大,那就是举双手欢迎了。

    坐在下首的齐一平微垂着头,眼里却放出了摄人的光彩:哪怕是远东的情况特殊,这种将一国副总理视为“待宰”对象的感觉,还是忒爽了!

    啧,老板威武!

    ……

    第591章 利益动人

    俄远东发展部新任部长特鲁特涅夫从莫斯科起飞,耗费了大半天时间,才算是到达了远东。

    “阿维林,希望你有好消息告诉我。”面对着前来接机的助手,特鲁特涅夫顾不上叙旧,先问这边的情况。

    阿维林是俄总统驻远东联邦区全权代表助理,他与总统一样,出身于克格勃,同时承担着为俄联邦政府搜集远东情报的责任。

    阿维林耸耸肩:“阁下,您还指望听到什么呢?远东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落后于全国的多数社会指标,继续外流的当地人口,低于全国平均水平的人均寿命,酗酒的人民,衰败的经济,腐败的官僚体制……”

    哦,最后一点应该不算远东的坏消息,毕竟,全联邦都差不多不是?

    特鲁特涅夫也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情,所以更是一脸牙疼。

    虽说有任免权,但是远东的人口少,东欧区的人是不愿意来这边上任的。所以,随便怎么弄都是烂货。毕竟就那么多点人,还能选个花出来不成?而莫斯科那边又没法直接委任地方的一些官员,毕竟官员是一整套系统,所以很多时候都是换汤不换药,该咋整咋整。

    最大的问题还是人口外流,而且特别让人担心的是,在那些离开远东的人中,70都是工作年龄。而人口外流归根到底又是经济发展落后的问题。

    “哦,要说远东最大的亮点,大概就是发展起来的大豆产业了。”阿维林补充了一句。

    但这并不能让特鲁特涅夫感觉半点安慰。

    只要想想实际主导远东大豆产业的,是一家中国公司,就让特鲁特涅夫忍不住口吐芬芳。

    阿维林见怪不怪。

    远东的衰败,让俄联邦更加依赖中国。

    俄罗斯是一个脆弱的资源国家。它的地域广大,资源充沛,但这样一个国家,它表面上敞开胸怀,欢迎来自世界各地的投资者,任何一个资源开发投资商,就像是中国嘉谷,都会在初到俄罗斯的时候,受到郑重而热烈的对待。

    然而,一旦事情进展到了实质性的地步,俄联邦的政客、官员和民众,就开始了永无止境的担忧。

    外国投资者在俄罗斯开采资源,在俄罗斯人眼里,就像是自己的血液被采走、自己的肉被挖走了一样。

    嘉谷在俄远东大规模种植大豆运回国,某种程度上,就是对远东阳光水资源和土地的“掠夺”,又这么会让特鲁特涅夫心平气和呢?

    但阿维林不是民族主义者,他实话实说道:“说中国人‘夺走’土地是不符合事实的,因为中国人没有大规模迁居的意愿。按照我的调查,在俄中国人数量只是25万到30万人之间,和在华俄罗斯人数目相当……”

    特鲁特涅夫缓了一口气,问了最关心的问题:“那么,告诉我,中国嘉谷在远东的影响力有多大?”

    阿维林看了他一眼,道:“先从嘉谷农场的面积来看好了,据我所知,中国嘉谷在俄远东共开发了超过300万公顷的耕地,其中200多万公顷是复垦废弃耕地,100万公顷是开垦荒地,也就是说,除了嘉谷农场,远东可供大规模开发的耕地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