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说到这里,一音张嘴呕出一大口鲜血,他整个人的精气神越发萎靡。

    “大师——”

    叶最忍不住大叫,他实在不欲眼前这位淳厚长者就此死去。

    一音抬起手,微微摇摆,他张嘴艰难说道。

    “叶施主,生死别离皆由天定,人岂能逆?你且看开些!只是,今日老衲死期将至,有些谎话,你便当着我面纠正,否则对你将来的修行不利。”

    叶最闻言,如遭雷击,他着实没有想到一音在濒死前还为自己着想。

    当下,他一边抽泣,一边说道:“大师,对不起,我骗了你!丁敏秀丁师妹,我跟她之间什么也没有。”

    他这话甫一说出,顿时便感到仿佛有阵清风从自己心里吹过一般,舒服极了。

    一音点头,随即又苦口婆心的劝道:“叶施主,老衲死前再奉劝你一句,有些事,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你的路,最好还是顺心而为。”

    叶最重重的点点头,他会把今天一音说过的话铭记于心。

    这时,一音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他几次张嘴,最后苦笑着说道:“叶施主,老衲这一辈子没有求人什么。今天,有件事,我想求你务必答应。”

    叶最想也没想,咬咬牙,道:“大师,这事只要不违背我的良心,你说什么,我都应下了!”

    一音脸上第一次出现开心的笑容,他随后说道:“我想你在十三年后去洛阳城,娶一个卖身的女孩为妻!”

    “啊?”

    叶最一怔,心里诧异极了。

    “答应我!”

    之前,一音面上都是无喜无悲,心中亦古井无波。此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激动起来,紧紧抓住叶最的衣角。

    叶最吃了一惊,他来不及想些什么,连忙说道:“大师,这事情,我答应你了!”

    “好!好!好!”

    一音一连说出三个好字,脸上的表情凝固,抓住叶最衣角的手臂亦无力的落到地上。

    叶最当即用手探了探一音的鼻息,发觉他已经没气了,立即嚎啕大哭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叶最反应过来,他方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为所有的峨眉派弟子挖好坟,只待将尸体放进去。

    叶最一边轻轻的将所有死者的亡躯放入坟中,一边替他们念《度人经》。

    而等到叶最埋葬了一音大师以后,他的眼神霎时间变得极为凶恶。

    他不发一言,直愣愣的朝山下走。

    当他走到山脚时,发现那块刻有峨眉二字的圆石上正坐着一个人,年龄十七八岁,却有一双出尘脱俗的清澈眼神。

    “你要去对付灭了峨眉的敌人?”

    石上的那人轻轻的问,他的声音宛如一阵清风,缥缈悠远。

    叶最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认为一音对他有恩,他必须得为恩人报仇雪恨。

    “那你狠我吗?”年轻人忽然说道,“如果我早说一刻钟,一音就不会被孤独无敌杀死。”

    “你是张天师?”

    叶最仔细的打量着年轻人,他却怎么也不能在其的脸上看出之前孩童面庞的一丝一毫。

    年轻人没有回话,只是将之前的问题再说了一遍。

    叶最想了半天,终于还是摇头否决道:“我不会。倘若不是你的消息,我恐怕连一音大师最后一面都不能见上。”

    “再者,要不是你,我也不知道自己心里会有如此大的问题。不过,我心里的确很不甘!但一想到,你是道士,他是和尚,不满就全消散了。”

    张天师深深的看了眼叶最,缓缓摇头,道:“你错了,对我而言,佛本是道。一音之死,乃是天命,我不能改,也不想改。”

    “你知道吗?这就是我们两个的不同,我修的是道教,而你修的是道。道教讲承负,前人做事,连累后人。若是没有后人,就报在自己身上。”

    “一音慈悲为怀,一心度人。他收了太多作奸犯科的大盗贼寇做弟子,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峨眉藏污纳垢自当被灭门。”

    “其实,你的母家也是如此,前几代作孽太重,弄得伦家命中绝后。若非你出现,恐怕现在你姐姐已经怀上孽子,难产而死。”

    “至于她生下的孩子,父家母家都罪孽深重,出生后不久,便为生父亲手捂死……”

    叶最只听得满头大汗,他正待开口求张天师帮他姐姐度过难关。为此,他愿意替张天师做一切不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

    这时,张天师像是看透他心里在想什么,开口道。

    “你放心好了,你姐姐如今正在龙虎山做客。你们虽然看似走的是同一条路,但她的目的地是龙虎山,而你则是峨眉。”

    说到这里,张天师忽然指着脚下的石头,说道:“我知道你报仇心切,所以特地为你准备了坐骑。你且到石头上来!”

    叶最依言而行,登上石块。

    “呼——”

    他忽然感到脚下一震,然后猛的发觉整个人水平升高数百米。

    他张大嘴巴,脑海里有一堆问题想问张天师。

    这时,他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张天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