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个时代已经是普遍的王权衰落,宫廷贵族们也只能躲在自己的庄园里追思自己祖先的功绩,可不能否认,他们的光环依旧闪耀着光芒。哪怕是主导世界的政治家和商人们,也都会怀着高攀的心情去和他们交往。

    唐老爷子作为一个贫苦出身的富豪,在赚够了钱之后,心里无时无刻想的都是如何让唐家看上去更像是名门,而不是豪门。一个有底蕴,有气质的家族,可不是单单用金钱就能堆出来的,那还需要更多方面的培养。

    比方说社交圈子。

    一个家族的底蕴和档次,在很大程度上,也要看与这个家族相交的是什么样的家族。譬如隋唐时期的山东士族,无论嫁娶都在“五姓七家”之间选人,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家人,就连皇帝都看不上。

    同理的还有欧洲王室,虽说现在的风气是开明了,各国王室还出现过不少平民王妃、公主下嫁之类的,可如果你往前追溯几个世纪就会发现,把欧洲打成一锅粥的贵族们,其实都是沾亲带故的,其中以“欧洲的祖母”英国的维罗利亚女王为最,在一战中把全世界打的天崩地裂的几位主角,几乎全是她的后代。

    那么这个道理也可以同样的套用在唐家身上,如果唐家可以和这个希腊来的贵族交好,那么基本上也就唐家自动的获得了一把进入欧洲上流社会的请柬,这张请柬,千金难得。更何况这里面牵涉到的也不仅仅只是面子问题,还有经济问题。结交好奥尔瑟雅家族,说不定就能打开欧洲上流社会的市场,这才是最让唐老爷子动心的。

    而且这里面牵涉到的也不仅仅只是面子问题,还有经济问题。结交好奥尔瑟雅家族,说不定就能打开欧洲上流社会的市场,这才是最让唐老爷子动心的。虽说端木家族也是有实力的西方家族,可惜由于其身为华裔的特殊身份和其低调的作派,其实并不能为唐家在海外开疆拓土提供什么有实际意义上的帮助。

    所以这张请柬不止唐老爷子想要,就连在这个桌子上的其他宾客也想要,估计在场之中能相对淡定的也就只有端木赐和柳千乘了。

    端木赐淡定是因为他完全不需要在意,柳千乘淡定是因为家世敏感,对于结交“外国友人”这种事不得不淡定……

    唐一斤连忙问,“这位贵客何时到?”

    唐景常从容笑道,“大约十分钟。”

    唐一斤果断拍板,“你现在就去大门口迎他,不得怠慢!”

    唐景常面色沉重地点点头,仿佛是接到了一个了不得的任务,给自己父亲露了一个“请您放心”的眼神之后,就出去迎接这位远道而来的希腊男爵了。

    端木赐在一边冷眼旁观,看到这里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近现代以来的百年国辱,几乎把五千年来积累的上国威仪给灭的干干净净,直到今天也没能缓过劲来。面对西方人,国人总是自觉情不自禁的感觉矮了一头,一方面标榜自己是天朝上国,一方面又承认西方是现代世界的中心,这种既自傲又自卑的心态,造成了国人在面对西方人时的畸形心态。

    端木赐不存在这个问题,从古活到今的他一直觉得中国就是天朝上国,所谓的“百年国耻”相比起他的漫长生命而言,也只不过是弹指一瞬而已。

    更何况这个从希腊来的所谓的奥尔瑟雅男爵的继承人,也不是什么高级货色,为人浪荡不堪,在贵族圈子里的风评简直是臭不可闻,对于这样的人哪怕是身份再高贵,端木赐也懒得再去看一眼。

    旁边的唐廷枢、唐轲父子却不作如此想,他们认为这件事对他们的打击可谓是致命的。一个能结交到欧洲上流社会的继承人,绝对比只能搜罗到书画的继承人要有用得多,因为后者只能提供耳目之娱,而前者却能打开国际市场的大门。

    换言之,唐轲通过献书画在老爷子心里挣到的印象分,此刻全被唐景常父子的这个不一般的突袭给抹杀的干干净净了!现在之后,谁还记得书画的事?那可真是一番辛苦却为他人作了嫁!

    唐睿此刻当然是得意洋洋,你们能找到几百年前士大夫的书画有什么用?小爷我直接把现代的贵族请过来做客,谁还能比我更牛?

    端木赐在一边仿佛看穿了唐睿的心思,低下头不为人知地勾起了嘴角……

    第二十四章 卑怯的姓氏

    奥尔瑟雅是一个传承久远的姓氏,传说出自于西班牙的哈布斯堡王朝,英勇地祖先曾经追随伦敦的威灵顿公爵击败了不可一世的拿破仑。

    可惜现在的奥尔瑟雅家族只传承了祖先的血脉,却没有继承祖先的勇武。二战时期的德国纳粹曾经占领了希腊全境,作为希腊贵族的奥尔瑟雅家族主动向希特勒暗中投诚,迫使希腊王室流亡。所以在唐家人眼中无比尊贵的奥尔瑟雅,在端木赐的心中,只是一个卑怯的姓氏。

    只不过作为客人端木赐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喝着杯中的红酒,95年的拉菲,口感很不错。

    其实端木赐更喜欢喝茶。

    不一会儿,唐景常就带着一个年轻西方人进来,摇滚青年般的金色细长卷发,雕塑般立体的面孔,还有湛蓝色的眼眸,无一不体现着那来自欧洲的高贵血统。

    只是这英俊的容貌下,包裹着一颗污水横流的心。

    欧洲上流社会的败类——诺丁·奥尔瑟雅。

    唐景常一脸骄傲地邀请这位尊贵的客人上台讲话,在此之前他站在麦克风前向在场的诸位贵宾介绍道,“这位是希腊奥尔瑟雅男爵的继承人,让我们鼓掌欢迎!”

    客人们都很捧场的鼓起掌来。

    诺丁风度翩翩地上台,微微躬身致意之后就开始讲话,只不过台下的绝大部分客人都是一头雾水,满脸茫然,根本听不懂这个外国佬在说些什么。

    场中唯一能听懂希腊语的端木赐暗中冷笑,台上这个正在讲话的贵族子弟可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身为贵族后裔,且不说拉丁语,他就连英语和法语都不会,还能指望他说些什么?

    诺丁·奥尔瑟雅说完之后,紧随而来的随行人员立马上台开始翻译,“尊贵的男爵继承人阁下说:我很荣幸的在前几天受到了来自东方朋友的盛情邀请,前来参加他父亲的寿宴。我在此谨代表奥尔瑟雅家族向这位尊敬的老人致以最真诚的敬意和祝福。”

    这回听懂了,客人们鼓掌,唐睿父子笑容满面地站在一边,感觉与有荣焉。

    唐景常引领诺丁·奥尔瑟雅入座,座位当然是“甲列甲座”,这是最好的坐位。

    诺丁大大咧咧地坐下,抬头就看见了端木赐,顿时吃了一惊,“赐!你怎么在这里?”这是用希腊语说的,只有端木赐能够听懂。

    看起来这个希腊人跟端木赐认识,而且渊源不浅……

    端木赐用希腊语回答说,“我记得在三年前哈里王子的游艇宴会上,阁下好像还欠了我一匹汉诺威马啊,虽说是价值高昂的名贵品种,但阁下作为一名高尚的贵族,应该不会因为吝啬金币而输掉自己家族的荣誉吧?”

    三年前端木赐受邀去参加英国哈里王子的游艇派对,与诺丁在游艇上相遇,在香槟的刺激下,两人打了个赌,赌注是一匹产自德国的汉诺威马,结果当然是诺丁输了。

    赛马是贵族的运动,一匹最名贵纯种马的价格几乎可以买一辆限量版的豪华跑车,家世衰落的诺丁哪里承担得起这么大的一笔钱?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赖账了。本来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却没想到今天又在这里和债主狭路相逢。

    哪怕诺丁再怎么无耻,面对债主时也会觉得不好意思,更何况这个债主还是他绝对惹不起的那一款……

    诺丁强颜欢笑道,“当然,我以尊贵的奥尔瑟雅的姓氏起誓,我是绝对不会赖账的,我会用生命守护我作为一名贵族的荣誉。”

    话说得好听,其实还是没说还债的事……端木赐暗暗撇嘴。

    这边两人用希腊语叽叽呱呱地讲了半天,其余人虽然听不懂,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个顶个的强。通过两人的脸色对比,他们很轻易的就得出了结论——端木赐是在上风,而那个所谓的男爵继承人被无情压制了。

    这让在场之人大为震惊!欧洲贵族在他们的眼里基本属于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物,但现在却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被一个黄种人压制了,这叫他们如何不震惊?他们越来越好奇端木赐的身份了。

    一个认识欧洲贵族并能将之轻易压服的人,绝不可能是平平无奇之辈!这个类似废话的结论是在场所有人的心中共识。

    而唐一斤的感受又是不同,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高看端木家族了,却没想到这个家族似乎比自己的最大想象中还要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