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这鹤园在海山地位超然,很少有人敢在那里惹事,曾经有参与拍卖的买家在那里因为某一件拍品起了冲突,但他们都不敢当场高声喝骂,一切都等出了鹤园再解决。要知道,能进出鹤园的都是海山的名流,但犹是如此,他们也依旧不敢在鹤园闹事,由此可见鹤园的地位。

    鹤园的地位都如此之高,那么鹤园主人的地位可想而知。

    端木赐把请柬放在一边,准备按照约定在明天赴约——这不能不去啊。

    而且端木赐也很好奇,这鹤园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

    第二天,阴,有雪。

    端木赐根据约定驱车前往鹤园,这一次他是孤身一人去的,没有带步瞳熏。因为这有可能是一次私人性质的碰面,带人不合适。二来步瞳熏最近也很忙,忙着和唐家合作,忙着展开家族的生意。

    所以他就自己来了,连司机都没带,哦对不起,端木赐不喜欢用司机。

    这一次来到鹤园门口之后,端木赐就在门口侍者的指引下在园内停了车,然后上了另一辆车,这一次很明显不是去拍卖的地方,而是一路曲折,来到了更深处的位置……

    然后端木赐发现,这地方他曾经来过……不是两个月前,而是在两百年前……

    鹤园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周围的建筑物都改换了模样没了参照,而且时代也有些久远,所以他就忘了……

    在几百年前那个文采风流的时代,端木赐也曾经受这里的主人邀请前来参加雅集,端木赐之所以会忽然记得这件事的原因是因为,自己面前这座小阁楼看起来很熟悉,而且小阁楼的匾额“何妨一下楼”五个字,就是他亲手写的。

    这座阁楼是当年那位鹤园主人的读书之所,此人嗜书如命,一旦读起书来便是手不释卷,有一次读书读得兴起,竟然有整整三个月没有下楼,所以后来这位读书人请端木赐为这座楼重新命名时,端木赐一时兴起,就下写了“何妨一下楼”,一语双关。

    端木赐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风趣幽默喜欢诙谐的年轻人,他在看到这五个字之后不仅没有感到被戏谑,反而大喜,立即命家仆把这五个字打成匾额挂在上面,引得现场那些参加雅集的文人清客们哈哈大笑。

    端木赐不禁轻笑出声。

    “先生,有什么事吗?”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侍者听见端木赐出声,回头问。

    “没什么?”端木赐阻焊头看向窗外。

    他三百年前曾被鹤园主人受邀来这里做客,而如今时空轮转沧海桑田,他又被三百年后的鹤园主人请来这里,心中感慨,又岂是旁人所能知晓的?

    ……

    第四十三章 故人和故人之子

    这里也是一间小阁楼,有三层,雕之以鸟兽。

    鹤园侍者把车停在阁楼前,然后引端木赐下车,说,“鄙园主人就在阁内,还请先生移步一见。”

    既然来了别人的地方上做客,自然就要遵守此方主人的规矩,这是最基本的礼仪,端木赐自然不会不知道,他点点头,“知道了,多谢。”

    鹤园侍者在前面为客人引路,端木赐跟在后面,一前一后地进了这座几乎可以被当做古物的明代阁楼,说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了,在当年这里可是鹤园主人妹妹的闺阁,他曾来这里咳咳……指教过书画……

    真的只是指教书画……而已……吧?

    在接近木梯的时候,侍者停住脚步,说,“鄙园主人就在上面,还请贵客前往相见,我就只能送到这里了,抱歉。”

    “嗯。”端木赐点头,然后拾阶而上,这座楼阁有近三百年的历史,那么这阶木梯也该有相同的岁月。虽说一直在被人精心地维护着,可当踩上去的时候也依旧难免有些“吱吱”作响。

    两折之后,端木赐踏上木梯尽头,发现这里的摆设布置虽略有不同,但大体来说,风格却没怎么变,只是更大气了一些。

    这层楼也有些仆人,只是有些稀疏地站着,见客人来了,便微微躬身致意,然后把他带进了一间阁楼里的一间内室。

    端木赐站在门前,没有犹豫,敲敲门后就抬步踏了进去。

    这间内室的布置很简略,甚至可以说是单调,但是简而雅,看起来很舒服。木格窗下的插花旁作者一名须发尽白的老者,本是脸朝窗外,听有人进来了,便回望一眼,看到端木赐后,眼神一亮——

    “像!真是太像了!”老人念念有声。

    端木赐不明所以,他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老人,而且也不知道他找自己要干什么,于是上前问道,“在下端木赐,不知是哪位老先生当面?”

    那位老者的头点得愈发的勤了,“不仅长得像,就连说话也像!”废话,端木赐要不要就蹦出几句半白不白的话来,特色很明显好伐?

    端木赐刚想说些什么,那个老者突然又说,“端木言是你什么人?”

    端木言?!

    卧槽……端木赐悚然……

    端木言是谁?

    端木言是他在民国年间的小号马甲啊!!

    传说当年端木赐眼见祖国大地烽烟遍布但希望不绝,便以海外商人学子的之类的身份行走江湖,名字就是端木言……当然,不止这一个。

    在端木赐的漫长生命中,用过的假名不计其数,甚至在历史上留下痕迹的也不少!在这些辉煌的小号面前,端木言这个马甲可谓是籍籍无名,什么大事都没做过,最多也就是在军阀混战倭寇横行的年代里打打酱油,除此之外在历史上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可就是这么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号,现在居然被人给认了出来!端木赐猝不及防。

    老者坐在那里等着端木赐回话,明明是慈眉善目的模样,眼中的精芒却亮得发烫,双手拄着拐杖,像是悟禅的武士依旧在衣袖下握紧了刀剑。

    端木赐心中一声惊雷起,但形容不变,声音波澜不惊,“端木言是晚辈太祖父,在十年前就已经仙去了。”他在心里迅速地计算了年代,然后把辈分给排了出来。至于说自己“仙去”他倒也不忌讳……如果你活了两千年你也不忌讳……

    老者似乎很感慨地叹了一句,“唉,天妒英才啊。老夫当年也曾经与你家太祖父有段缘分——我叫申亚东,算是你太祖父的朋友吧。”

    申亚东?

    端木赐只是稍一思索,便记起了这个人。

    那时候还是民国二十八年,现在的说法是公元1940年,那一年华夏大地上发起了一场振奋人心的战役——百团大战,当时的申亚东还是晋察冀军区的一名普通团长,负责捣毁敌人某段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