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添耀闻言微微松了口气,孰料曾曼续道:“等下尸检的时候,珍妮只会帮我打下手。”

    乍听之下,唐添耀竟没反应过来,还微微颔首道:“这就好,这就……什么!?这位珍妮小姐不是你的尸检助手,那谁是?该不会是费sir吧?”

    曾曼不置可否道:“自然是他。不然你以为还有谁?”

    唐添耀呆若木鸡,一脸的难以置信。

    吴蕴博见状,帮忙解释道:“唐sir,请放心。费伦sir拿过哈佛医学院的专业学位,而且法医科方面早已经证实了他在医学方面的水准,加上他本人也持有本埠的医师执业证,所以虽不能独立尸检,但充任doctor曾的尸检助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唐添耀急道:“可是,蜡尸案的蜡尸是由费伦发现的,他参与的话,我怕……”

    “怕我在蜡尸上动手脚?”费伦似笑非笑地接话道,“既然唐sir都这么说了,那我更要帮忙尸检一下看看了。”

    不得不说,费伦就是如此抬杠之人,只要不是激将法,别人不希望他做什么,他就偏偏要做。

    “费sir!!”唐添耀大吼道,“你可是一个警察,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费伦凝视着唐添耀,缓缓道:“当然,我当然清楚我在干什么,跟你一样,打算找出将大活人变成蜡尸的凶手。”

    这话一出,疑心病重不输普通轮回者的唐添耀瞳孔微缩,很想当场掏枪出来威逼眼前正面露人畜无害笑容的费伦,但最终好歹忍住,没有付诸行动。

    费伦对唐添耀一而再再而三的“敌视”并不重视,因为绝对感知清晰地告诉他,唐添耀纯粹是对事不对人,所以费伦不但不恼,反而生出了几分欣赏。

    曾曼却带着丝丝厌恶剜了唐添耀一眼,淡漠道:“吴‘副’主管,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就要进里间做尸检了。”她话里把“副”字咬得特别重,看来是迁怒上带唐添耀过来的吴蕴博了。

    吴蕴博如何听不出曾曼的不满,却只能苦笑以对,说到底还是因为曾曼在法医科内部的特殊身份,她是法医科主管的关门弟子,同时也是眼下正在美国进修的另一位副主管的师妹,加上曾曼本人的专业程度也是法医科里数得着的,所以只要她没犯下有悖专业的错误,吴蕴博就不可能拿她怎样,还得时不时忍受一点她的牢骚。

    唐添耀自然也听到了曾曼饱含逐客意味的话语,脸色正阴晴不定时,却听费伦道:“唐sir,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大可以跟我们进去看看。不过得戴上口罩,还不能流汗!”

    唐添耀闻言先是一怔,旋即狂汗。戴上口罩他能理解,但不能流汗这不扯呢嘛?

    人的毛孔实际上无时无刻不在蒸腾着热气,正因为在向外散热,所以热成像仪才有用武之地,而汗水只不过是那些热气凝成的另外一种形式罢了。

    很清楚这些的唐添耀听了费伦的要求,自然感到无比的蛋疼,但他又的确难以做到费伦的要求,只能讪讪道:“我尽量、尽量吧!”同时心底多少有些不忿:我凭什么听你的?

    本来带外人旁观尸检这种事,曾曼一向是反感的,但眼下费伦既已提了出来,她自不会反对,甚至俏脸上连一丝不满的表情也没有,只微微颔首道:“行吧,珍妮,发给他一个口罩。”

    吴蕴博见状,暗自称奇,他相当了解曾曼的习惯和性格,对于她的反常举动顿起了八卦之心。不过还没等他看出什么端倪,曾曼已领着穿戴好的费伦、珍妮和多套了两层口罩的唐添耀进了解剖室。

    来到手术台边,曾曼左右看了看台上的蜡尸,比了个手势道:“阿伦,麻烦你!”

    费伦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而后毫不征兆地一掌拍在了蜡尸胸口上。

    “啪!”

    一声闷响过后,蜡尸表面并没有生出丝毫变化,仿佛刚才费伦那一掌并非拍在了尸体上,而是拍中了石头。也只有费伦自己明白,他刚才那一掌已经把蜡皮与尸体表皮震开了。

    虽然尸体没见什么损伤,但不明就里的唐添耀见费伦如此“粗暴”的对待尸体,当场就想发作。可曾曼似乎早料到这一点,适时瞪了唐添耀一眼,令他不得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费伦向珍妮伸出一手,道:“七号手术刀!”

    珍妮诧异,看向曾曼,等她的暗示,毕竟按之前所说,费伦只是帮忙揭蜡皮,动刀还轮不到他。

    这个时候的曾曼又怎么会不信任费伦呢?她当即向珍妮颔首示意了一下。珍妮稍一迟疑,马上从盘子里捡出七号手术刀递给了费伦。

    费伦接过手术刀,以刀刃对准蜡尸的人中线,由头顶至会阴,一气划下,其间如磐石般坚定的手丝毫无有微颤和抖动。旁观的曾曼三人甚至感觉不到手术刀破开蜡皮的声音。

    涉猎过一些刀剑术的唐添耀同样没看出费伦这一划的玄机,这却并不妨碍他瞪大双眼死盯着费伦,他深信刚才那一刀只是障眼法,费伦这个可疑的家伙等下一定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咔……咔咔……咔咔咔……”

    恰在此时,几人倏然听到了轻微的、好像牙齿咬在脆皮雪糕上的那种声音。

    “这是……”

    接着,瞪大眼的仨人清楚看到原本光滑如玉的蜡尸正中间多出了一道笔直而又细窄的裂纹。少顷,以此裂纹为基,不断有不规整的裂纹从这条中线纹上蔓延开去,很快就布满了蜡尸的整个躯干。

    第381章 推论

    不仅如此,尸体和手术台的各个接触点,腿、臀、背、手肘、后脑上的蜡皮也都纷纷出现了龟裂的现象。

    “咔……咔咔……咔咔咔……”

    原本光滑如镜的蜡皮不多时已满布蜘蛛纹,甚至连费伦碰都没碰过的胳肢窝、股沟这些地方也生出了细细的裂纹。

    费伦只是轻轻地在蜡尸人中线上划,却造成如此可怖的场景,让曾曼三人终于深刻理解到什么叫“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唐添耀终于忍不住问出声来,不过他脸上罩了起码三层口罩,说话声瓮声瓮气的,曾曼和珍妮完全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费伦倒是听清了,但他根本不屑于跟唐添耀解释,于是故意充耳不闻。

    实际上,蜡皮出现龟裂的道理再简单不过,只因费伦那一掌令蜡皮和尸体表皮间有了空隙,而之前抬尸体回来时开的几个“天窗”又不断往空隙中灌气。

    等气灌得差不多了,费伦便觑准时机划上一刀,顿时令吹足了气的“蜡皮包”崩溃了。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揭(蜡)皮法不会伤到尸体本身一丝一毫。

    见蜡皮崩得差不多了,费伦道:“doctor曾,我想我需要一支硬毛刷。”

    讶异之中的曾曼听到费伦叫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神后,却有些不适应“doctor曾”这个称呼,旋即省起有唐添耀这个讨厌的外人在旁,只能很不情愿地接受,恶瞪了唐添耀一眼,打了个手势,让珍妮拿硬毛刷去了。

    唐添耀被曾曼瞪得莫名其妙,却又不好多问什么,加上刚刚费伦似乎完全没有回答他提问的意思,令咱们的唐sir郁闷得要死。

    硬毛刷很快拿来。费伦接过刷子,利用硬毛的韧度很轻易地将那些完全龟裂的蜡皮从尸体上剥落下来。

    眼光敏锐的唐添耀却惊奇的发现,费伦在使用硬毛刷时,手法平缓之余,却透着说不出的诡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