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接过去喝一口果然鲜甜,笑道:“哪里就那么金贵了。”

    晴雯瞪大了眼睛:“西瓜可真不是什么随便吃的,后蜀皇帝孟昶便是夏天贪凉吃了一牙西瓜去的,人都说赵匡胤毒死了孟昶,依我之见却不定是替西瓜背了黑锅。”

    丫鬟们嘻嘻哈哈笑了起来,黛玉更是差点被西瓜汁呛着:“这丫头倒是刁钻,古往今来替赵太}祖鸣冤的,你算是头一个。”

    晴雯哂笑:“呵呵,我随姑娘随姑娘。”

    当下夜风徐徐,丫鬟们在屋内铺开桌几,雪鹤擅抚琴,自告奋勇去庭院里抚琴,主仆几个打开窗户,听着琴声,闲闲聊天,格外悠然。

    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晴雯自然想到了正经事:给姑娘汇报近来经营情况。

    她端起一杯西瓜汁,絮絮叨叨开始痛心疾首:“姑娘,适才我盘算了一下我们忆江南绸缎坊的经营,发现收入大大不如预期啊。”

    “?”黛玉素来不喜听这财啊钱啊的事情,可几个丫鬟在下面都急了,这可是有他们份子的,如何就黄了?

    晴雯盘算:“我们先下开店共有成本三千两白银,其中店面四百两一年,伙计不用花钱,掌柜的一年俸银五十两,送货的成本因着是林家往来常用可以忽略不计,缫丝坊便花费了五百两白银,如今还有请的织布师傅,林林总总,我们店里只迎来了区区几十个顾客,可那些工人却不能间断了白银,这样一来,两下便只有亏损的份。”

    黛玉挥挥手:“就当是玩了,你们几个填进份子钱的,回头找我私账上支取回去,快别心疼了。”她自然是不放这个钱在心上的,又体恤丫鬟们,所以开恩弥补。

    晴雯可不信这个邪:“姑娘别啊,再给我一点机会。”

    她仔细盘算过了,自己初期犯的最大错误便是忽略了消费者,这个时代的消费者和古代完全不一样,对于老店的忠诚超乎她的想象,因而须得注重营销才可以。

    “姑娘,我还要请你示下,缫丝厂的部分工人可否解雇?等我们忆江南壮大再请回来?”

    黛玉摇摇头:“事关林府信誉,万万不可,不如这样,让那些工人照常织造,布匹料子若是卖不出去,便由我们府里拿来送人,横竖府里都要有这块开支。”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晴雯明白,封建社会自然不能像她前世在商品社会里那般行事,因而也应下,只是努力想在其他方面弥补。

    这一晚主仆皆欢,黛玉临散场的时候还调侃晴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算盘。”晚上大家散了,晴雯索性秉烛做计划,她还真不信了,自己能在古代受到这样的挫折。她思索着这家店的战略定位,又列出目前最大的几项开销,再将主要消费群体进行剖析,终于心里有了成算。

    第二天晴雯便开始着手布置,先是将忆江南中的成衣生意全部都砍除,他们原来是既贩卖布匹,又兜售时兴的成衣,还学着别的布庄的样子自己养了几个大裁缝,寻常也接定制的单子。

    可是如今看来初期就经营过于杂乱,既不利于在顾客心中找准定位,也增加了运营成本。

    喜嬷嬷和雪莺很是惋惜,她们做的一手好针线活,自然很希望保留这些,晴雯只好安慰她们:“等店里打出了名气,我们再将这些加回来。”

    第二个举措便是增加营销。晴雯事先在江苏做好传单,又差人运往京师,令忆江南里的雇员都去附近街面上发放,传单上画了布匹,又画了江南画舫烟雨,上书“忆江南”,右下角画了简易的地址,便是寻常拿来贴也好看。

    光是这做传单就花了一笔开支,古代的纸笔可不便宜,好在黛玉屋里的丫鬟们都会画几笔,帮帮忙也就算了,黛玉也想帮忙画,先被晴雯拦住了,这个年代还有些讲究,闺阁小姐的字画流传到外面可是了不得事情。

    还好晴雯设计的都是简笔画,她们几个丫鬟一起动手也不过一天光景就做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发传单的事情,忽然想起日本,有一个人发传单,有一个监督他发传单,还有一个监督监督人,有效的完成了传单的放送,不至于传单都被塞进垃圾桶。感觉像一则沙雕新闻哈哈哈。

    第42章 黛玉心惊肉跳为哪般 墨迹电光火石揭阴谋

    晴雯这样为忆江南之事操心, 黛玉虽不太大掺和,却也想帮她,她努力回想京里叫卖的歌谣,编了几则朗朗上口的歌谣, 让店家寻几十个顽童, 嘱咐他们每天在各个街巷唱一圈便可以领取饴糖一份。

    孩童之间本就有极强的模仿力, 瞧着伙伴们唱什么歌自己也跟着唱,如此一来便街头巷尾都会跟着学唱, 回到家中被大人听见少不得要问缘故,听得出来是布坊, 自然会留下印象, 待到下次家中买布时也许会来购买。

    晴雯啧啧称奇夸黛玉:“姑娘是不理这些破铜烂铁视金钱如无物的人物,若真是用心做这个,哪里有我什么?”

    黛玉悄悄捂上她的嘴:“嘘——可别让白先生听了去。”白先生若是听到黛玉钻营这些, 只怕少不了要训诫几句。

    说起白先生, 她老人家也是执着, 自从听了晴雯几次高论以后便要将晴雯收做弟子, 晴雯坚决不允。

    黛玉知道白先生出身清贵又素有才学,若是能成为她的弟子对晴雯而言有利无害,因而私下里劝过晴雯。

    可晴雯是打死也不想拜师, 她不想读古文,也不想终日埋首诗篇做个书虫,自然是拒绝, 因此瞧见白先生格外有愧,本着能躲则躲的原则自然赶紧远遁。

    因而当下里晴雯唬得四下打量:“哪里?先生可是进来了?”

    黛玉道:“你倒个避猫鼠一般,哪里就进来了。”

    晴雯方才放心,钻研自己的赚钱大业, 对于绸缎庄黛玉自然可有可无,她心里自有一桩大事操心。

    她这段时间跟着府里的医女研习医术有了些许心得,自己主动给父亲的饮食也都换上了对症的药膳。不知道是不是因着药膳调养得当,还是先前小象给的药丸解了毒,总之林如海一天天面色红润、身子硬朗起来。

    黛玉心病并没有完全放下,记得书里说过父亲是这前后没的,因而她昼夜坐立难安,过几时便要打发人去前头衙里问父亲安。倒惹得林如海苦笑,只为了女儿孝心,他也往来饮食起居都格外注意。

    这天下午,黛玉不知道为何只觉得坐卧难安,拿起书本试图看书却又一点都看不进去,莫名其妙一阵心惊肉跳,她有些慌乱,忙喊明嬷嬷:“嬷嬷,我挂念父亲,想去衙下探望。”

    明嬷嬷虽然不解为何姑娘这段时间很是担心老爷,却也转身吩咐丫鬟们收拾起阵仗,黛玉想了想,又将厨下自己亲手做的,煨在火上温着的一盅莲子羹带着。

    待到了衙门,跟着的小厮去打听,才知道原来衙门里两位小官吏去下面的长芦湖收缴盐税一天未归,而眼下汛期已至,老爷担心催督盐课遇到什么事情,清早便带了十个衙役去乡里救援。

    黛玉听得焦心,她曾经听父亲讲过,盐税不好收缴,大盐商后面无一不有上头那几户人家撑腰,便是皇上的面子他们都不一定卖,每每催督盐课都难上加难。

    万一遇到刁钻的可如何是好?乡野之中哪讲什么王法?那些当地的盐商跟乡绅本是一体,僻静地方结果了你伪装成被野兽衔走的表象,谁还能查出来什么?

    就算盐商们老实,如今正是汛期,夏日降雨颇多,不知道乡里有无受灾,若是被困在山里可如何是好?

    她当机立断就有了决定:“嬷嬷,你回府里,叫大管事带几十个强壮的家丁来,要庄子上长大的,力气大在山野水泊之间滚打过的,最好熟水性。”

    又遣了小厮问衙门:“可还有能供驱使的衙役?林大人至今未归,不知是否被困在山里了,林府要去寻人,衙门里有人可带路?”当下衙门里便派了十个衙役并两个小吏,黛玉颔首:“那便一起去罢。”

    这档口林府的人也来了,却还有傅云飞三兄弟,黛玉一愣,傅云飞跑得气喘吁吁,向前解释:“明儿白鹿书院有诗会,教书先生早给林大人下了帖子约他来,不料溪水冲毁了小桥,先生担心林大人不熟悉路特意让我们几个来接,谁想知道林大人还未回来的消息,因而一起跟着去看看。”

    时间紧张,黛玉当下颔首同意,明嬷嬷先急了:“姑娘,有那些人便是,姑娘自己跟去可使不得,乡野匪徒众多,万一姑娘有什么闪失……”

    黛玉素来不为难下人,可这回出乎意料的执拗:“嬷嬷,我忧心爹爹,在外面出一份力心里才舒坦,不然我寝食难安。我蒙着面纱,又坐着马车,能有什么危险?何况这么多人,山贼再不长眼,还能抢了扬州府衙门不成?”

    紫鹃也帮腔:“嬷嬷且放心,扬州附近地界还算太平,又地势平平没有凶险大山,我盯着姑娘不会让她闪失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