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会子府上的管事、小厮、丫鬟,亦按差役上、中、下来给主子们行礼,白夫人吩咐丫鬟将早就备好了放着银锞的荷包散下去。

    二姨娘是个懂事的,早就侍立在白夫人旁边布菜端茶,白夫人笑道:“如今是过年,你也不必在我跟前立规矩,阖家团圆,你就坐下来吃饭。”

    二姨娘方才谢过白夫人,坐了下来。

    林如海又在席间宣布,要将林瑞文纪为嗣子。

    此事其实已经筹谋了好久,众人并无讶异之情,林瑞文一开始是读书读得好被林如海带到身边悉心教导的,相处时间久了便觉得这孩子性格谨慎平和,无有矜持焦躁,便生了将他认作嗣子的心思。

    黛玉从前还跟父亲争执过此事,她觉得父亲孤孤单单,总让做女儿的心里悬心,不若趁着还在壮年再结姻缘。

    林如海却笑着拒绝了:“都说曾经沧海难为水,世人做到的又有几个?你娘年轻时跟我共挽鹿车琴瑟相和,她走前也叮嘱过我要续弦。想来我再续姻缘,不论是世人眼里还是你娘那里,都觉得天经地义。”

    “可……”他望着窗外的梅树笑起来,“世人不懂,我也不求世人懂。细究起来,我居然也不懂。”

    他说得稀里糊涂,黛玉却听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健康美食玉米松饼,

    玉米粉和白面粉混合,加牛奶家酵母发酵,然后在煎锅上煎,

    加蜂蜜、炼乳和水果吃

    第105章 探老夫人引亲事 说条件老岳父严把关

    父亲说得稀里糊涂, 黛玉却听明白了。

    心里知道父亲这是打算为母亲终身守下去了。

    她心里不由得黯然,做子女的固然希望父母能相知相爱,可父亲就此孤零零一人,断了世人眼中格外重要的香火传承, 只怕也是一条不为人知的道路。

    但是既然是父亲所思所想, 想必父亲也自有主张。

    她收起那些情绪, 笑着恭喜林瑞文。屋里其余人也跟着恭喜林如海和他。

    林瑞文满面通红,他素来是内敛的性子, 哪里这般成为众人目光集中所在?因而有些拘谨。

    他如今父母双亡,所谓的叔伯们侵占了他家资产, 要不是他书读得好, 又机缘巧合得到了林大人的青睐,只怕他的性命也会不明不白的丢掉。

    说起那个家族,他已经没有一丝的情谊, 相反对于林府, 却已经充满感激。

    白夫人就悄悄对林如海说:“我看, 这还是记在姐姐名下为好。”

    林如海和黛玉瞬间明白了白夫人的心思, 俱是面露感激之情。

    自古就讲究香火传承,将嗣子记在贾敏名下,一来原配和继室的地位到底还有些区别, 对于林瑞文今后的发展也好;二来嘛,便是让贾敏不至于后继无人。

    可这样的话,她就等同于无后了。

    林如海不语。

    白夫人似乎明白了林如海的意思, 淡然的笑笑:“从前我大归的时候就把下半辈子都想的清清楚楚,如今更不用提。”

    她一向洒脱,林如海因此默然,只唤一声林瑞文:“你母亲为你前程着想, 你以后当好好待他。”

    林瑞文自然恭恭敬敬应了。

    过了除夕,又挨挨攘攘到了正月,少不得要请亲友吃年酒坐席。

    白夫人携着黛玉往相熟的各家亲友里去探访,先去了白府。

    自打白夫人许了亲事,白老夫人也许是担心女儿嫁出去之前要守孝耽搁了这门好姻缘,居然病病歪歪,直撑到如今还在病榻上缠绵。

    白夫人亲自给白老夫人侍奉汤药,又笑着宽慰她老人家:“娘您放心,我一切都好,林家上下待我很好。”

    白老夫人见她气色好了不少,虽然多了些镇定从容,但仍旧有一股淡淡的出尘感,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心里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这般搅和女儿的亲事是对是错,面上不显露出来,只让人去她的陪嫁里收拾一卷黄公望的《天池石壁图轴》:“听说女婿好画画,回头走的时候带给姑爷,就说是我老婆子送给他的。”

    唬得白夫人忙摆手连声道不可,白老夫人眼皮垂下去:“有什么不可的?横竖以后半辈子都要指着他过活了。”

    白夫人担心的扬起眉毛,偷瞥白老夫人神色,似乎是非常担心她老人家知道真相。

    黛玉怕老夫人起疑,就忙打岔:“老太太,偏了您的好物件,只怕大舅母不让我们出门。”

    她如今是当白夫人的女儿一般称呼,将白夫人的娘家嫂嫂称为“大舅母”,她这般乖巧,让白老夫人心里安慰不少:可见女儿跟继女的关系还不错。

    白家如今当家的是白夫人的大嫂:白徐氏,脸儿圆圆,性子和蔼,闻言就当下笑着装出吃醋的样子:“老太太,您眼里倒只有女婿,也不给竹儿梅儿留着。”

    竹儿和梅儿是她膝下一对儿女,也素来深得老太太欢心。白老夫人知道儿媳妇素来大度,不是那种在钱财上小家子气的妇人,因而也笑呵呵道:“你这个搂钱靶子,这就吃起醋来,回头我自有好东西留给我孙儿。”

    白家大小姐白梅就撅起嘴巴不依不饶:“就有哥哥的,没有我的吗?”

    一时屋里欢声笑语。

    黛玉也抿起嘴笑。

    她如今也渐渐长开,眉目间初见倾国倾城的风貌,娴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更兼举止大方娴雅,又在交往上聪颖从容。

    白徐氏就起了心思,过会子悄悄留着小姑子单独说话,问她:“林姐儿可有说了人家?”

    白夫人一愣。

    白徐氏就不好意思抿抿嘴:“还不是竹哥儿,他就快到年纪,可满城的闺秀瞧上去居然没有一人如林姐儿这般好,真真儿是个玉石一般温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