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有时不准。”

    甘亭低头看他,似信非信,“是么。”

    李曲说不去吃饭了,甘亭哪能放过他,使了浑身解数,撺掇他一起来。

    李曲没再拒绝。

    还没到餐厅,下课铃声响起,教学楼顿时涌出千军万马,抢在他们前头排上队。

    几人站在队伍中央。

    季潼低着头,李曲站在她身后,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很想多陪陪她,与她多说点话,说一天,说一夜,说一辈子。

    可随便附身人类,触犯阴律,身为巡使,理当以身作则,自己都不顾律法,还如何服众?

    现下已然违背规定,按道理来说是该入地狱受罚的。若是几十年前,他定然不会在乎这些,管他什么狱什么刑,什么司什么律,只求称心、爽快。

    餐厅人头攒动,排在后面的同学焦灼等待,恨不得跃过众人立刻飞到窗口前。

    一个男生往前挤,想要插队在熟人当中,一不小心撞到了季潼,刚要道歉,李曲一掌下去,将他推得差点摔倒。

    男生捂着胸口,站稳了脚,反应了两秒,骂了句:“你有病啊!”

    季潼也觉得他似乎有点病。

    这脾气也太暴躁了。

    甘亭世故些,赶紧帮着打圆场,道了两声歉,不料被李曲拉到身后。

    他一副找抽的模样,对那男生冷冷说了句,“滚后面去。”

    “你他妈让谁滚!”

    那别人也不是好惹的,还是一行三人。

    甘亭很无奈,这个李曲,逞强也不知道数数人头。

    好在手没动成,巡查的主任走了过来。

    大家不得憋着一口气,散了散。

    季潼拉着他到另一侧,“你不要冲动,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曲乖乖点了个头,“好。”

    季潼请李曲吃了午饭,以答谢他的帮助。

    李曲板板正正地坐在她们面前,手放在腿上,一副老干部的架势。

    甘亭看着举止怪异的他,“你坐这么直干嘛?”

    李曲闻言,松了松背。

    季潼见他不动筷子,“怎么不吃?”

    他看着饭菜,“我不饿。”

    甘亭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真是别扭!看得她着急,“买都买了,别浪费啊!”

    季潼以为他不喜欢,可刚才买饭时问他想吃什么,他又一言不发,“要不要打点别的?”

    “不用。不用。”李曲拿起筷子,握在手里。

    甘亭瞧着他,笑了起来,“你是这么拿筷子的?”

    他已经几十年没拿过这玩意了,忘自然是不会忘,只是觉得有些陌生。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味道有些奇怪,和那时候不太一样。

    但是,很好吃。

    李曲笑了一下。

    季潼看向他,问道:“笑什么?”

    “没什么,好吃。”

    甘亭憋着笑,这两个闷骚的人凑一起绝了!

    太搞笑了!

    ……

    吃完饭。

    各回各班。

    走到一半,下起雨来。

    甘亭惊讶,“真的下雨啊!天气预报果然不准。”

    雨不大,他们小跑着回班级。

    何沣记得他的座位,坐下趴在桌上,才从他身体出来。李曲醒来,头晕乎乎的,胸口胀痛,记忆也有些错乱。

    他站了起来,险些栽倒,扶着桌子往外走。

    同学见他歪歪扭扭地出去,“你怎么了?上哪去?”

    “去吃饭。”

    “你不是刚回来吗?”

    李曲没听见似的,摆了下手,走出班里。

    ……

    季潼趴在桌上睡了个午觉。

    一觉睡到下午上课,还是甘亭将她唤醒的。

    她又做梦了,梦到一个领着白狼的少年,个子很高,宽肩窄腰。

    可梦里的她怎么也看不清少年的面庞。

    季潼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然后看着它发愣,忽然问甘亭,“阿吱是谁?”

    “什么吱不吱的?你梦游呢?”

    季潼敲了敲脑袋,不去想了。

    ……

    晚自习放学,季潼独自走出校门。

    还未走远,被拖拉拽,带进了一个荒弃的小院子里。

    到处都是高高的杂草,墙与树间连着硕大的蜘蛛网,沾着几只腐瘪的昆虫尸体。

    墙边的破柜子上放了两个手电筒,光束直射着跪在院中央的李曲。

    他低着头,光是一个背影就让人觉得压抑。

    院内有四五个人,又或是五六个,为首的是张心蕊。

    他不该受此牵连,都是因为帮了自己,季潼心里觉得万分愧疚,“你们放了他。”

    张心蕊蹲在一摞废砖上,手里夹根烟,吊儿郎当地吸着,朝她笑起来,“就不放,你能怎样?”张心蕊跳下来,走到李曲跟前一把薅住他的短发,让他的脸露出来,“瞧瞧,大英雄,你的小美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