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谢。”谢迟侧身走开。

    薛丁清跟上来,“你不必跟我客气,家父曾与谢老先生给你我定下婚约,你去济南了,可能还不知道。”

    谢迟停下脚步,“你没听说吗?”

    “嗯?”

    “我被土匪劫上山了。”

    “我知道。”薛丁清皱了下眉,“你没受伤就好。”

    “我跟土匪有染,不是清白之身了。”

    薛丁清登时脸都红了。

    谢迟继续往前走,“而且婚约我不知道,爷爷也去世了,不算数。”

    薛丁清又跟上来,“你家人把你赶出来了,你住哪?”

    谢迟没理他。

    “我要出国读书了。”

    谢迟并不感兴趣,“恭喜你。”

    “我……我听闻了一些不好的传言,你若没好的去处,可以跟我一起走。”

    谢迟觉得他莫名其妙,轻笑着看他,“我和你并不熟,你若看在长辈面上照顾我,大可不必,谢谢你的好意,请不要再跟来了。”

    薛丁清停在路中,远看着谢迟的背影。

    三年不见,她变得更加疏离了。

    ……

    谢迟带了些稿子回来描,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多挣点钱,把自己这条小命给养活了。

    她描累了,眼睛发酸,想睡觉,倒了杯冷茶一口气灌下精神一番,继续描线。

    忽然,外面传来马蹄声,还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好像何沣的声音。

    她心头一震,顿时精神起来,丢下笔就往外跑。旅店外路过两男人,一胖一瘦,光看背影就知道不是他。

    谢迟杵在冷寂的街道,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下,回去房间。继续耐心描线。

    ……

    第二天傍晚,谢迠等在谢迟住的旅店楼下。

    谢迟自打回来还没见过他,当初在山路被劫,只知道他的腿中了一枪,如今看他走路微有跛脚,应是落下病根了。

    谢迟带谢迠去了房间,谢迠立在屋子中央,看着房内简陋的设施,“跟我回去吧。”

    谢迟没答他的话,“四哥喝水吗?”

    谢迠走过去拉住她,“我去和爹说说,让你回来。”

    谢迟推开他的手,“我在这挺好。”

    “哪里好?哪里都不好。”

    “我更不想去谢家。”谢迟笑了笑,“之前在土匪窝里天天想着逃出来,起码有个奔头,现在爷爷不在了,我也没必要留在你们家。再说,谢嘉兴都和我断绝关系了,大家都巴不得我死远点,别辱了门风,我还是不去碍眼了。”

    “那四哥给你换个地方住,这里阴潮,得住出病。”

    “不用,我觉得挺好的,至少住的舒心。”

    谢迠叹了口气,“是四哥对不起你们。”

    “关你什么事。”谢迟拍了下他的胳膊,“回去吧。”

    谢迠看着桌上的线稿,“你画这个干什么?”

    “赚钱啊。”

    “你的才气画这个可惜了。”谢迠心疼地看着她,“不然这样,你来画画,我帮你拿出去卖。”

    “我过几天就走了。”

    “走?上哪去?”

    “去苏州。”

    “你去苏州干什么?”

    “投奔爷爷的一个学生,杨叔叔,杨知致,认识吗?”

    谢迠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从前我跟爷爷隐居时候他常来喝酒作画,他在苏州有个小画院,我去投奔他,他应该能帮我谋个差事。”

    “真的不留下来?”

    “嗯。”

    谢迠叹息一声,“那我送你去。”

    “不用,我都一个人从山东跑回来了,苏州这么近,没事的。”谢迟思忖半刻,道,“四哥,如果有人来谢家找我,你就告诉他我去苏州了,让他来致安画院。”

    谢迠大抵猜到,“山上的土匪?”

    “嗯。”

    “你既然逃了出来,为何又想让人知道你的行踪?”谢迠皱眉,“你莫不是与土匪生了感情?你这两月都发生了什么?”

    “四哥别问了。”

    “你不愿说就罢了。”谢迠取下钱袋给她,“这些钱你一定拿着。”

    谢迟接下,“我缺钱,就先收下了,以后会还给你,谢谢四哥。”

    “跟哥哥还说什么还。”谢迠摸摸她的头,“四哥没用,护不住你。”

    谢迟笑着拉拉他的手,“你又来了。”

    谢迠也笑了下,“对了,我买了你最喜欢的糕点,还有糖果。”谢迠打开包装。

    “我不是小孩子了。”谢迟还是拿起一块塞入口中,“不过还是谢谢哥哥。”

    ……

    去苏州那天,谢迠要送她上车,临走被谢嘉兴发现,拦在了家里。

    谢迟在站口等了他许久。

    路边有人看报,边看边骂:“贼胚的小日本,搁济南杀这么多人,现在又不要脸的抢矿,说这土匪坏,小日本还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