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沣又心疼又生气,“眼泪擦掉。”

    季潼听话地揉了揉眼睛。

    何沣还是心软了,“你告诉他,我带他去,不能多说,不能靠近,不得干涉那人以后生活。”

    “可是你会被罚的。”

    “没事,也就是罚罚款。”

    ……

    这家医院不大,走廊空荡荡的,十分安静。

    快到门口的时候,一瑞突然踟蹰不前,他脸色苍白,额头的汗把头发浸湿成几缕,贴在头皮上。

    他抬头,又低头,低头,又抬头,最终缓慢挪到门口。

    何沣告诉季潼哪一个是小真。

    病房门没有关,里头传来妇人哄孩子的声音。一瑞往里头看过去,妇人转身,目光与一瑞撞上,并未当回事,继续抱着孩子转悠。忽然的,孩子大哭起来,一瞬间,一瑞像是被刺激到,抬步就冲了进去,木木地站到老奶奶面前。

    季潼没拉住他,站在门外进退两难。

    “你找谁?”妇人抱紧孩子,“你是王强的朋友吗?”

    一瑞没回答,身体绷的僵直。

    妇人一边哄着孩子一边看着眼前这奇怪的人,往窗户边走。一瑞紧跟上去,他看着孩子的眼睛,眼泪哗哗地掉下来,低哑着声音问:“她怎么一直哭?”

    妇人更是觉得莫名其妙,又往旁边躲了躲,“你是谁啊?你怎么还哭上了?”

    何沣来到一瑞身边,与他单独说话:“看完了,走吧。”

    一瑞低下头,把眼泪擦了擦,对妇人说道:“不好意思,吓到您了,孩子很可爱。”

    妇人迷惑地看着他。

    一瑞最后看孩子一眼,转身离开。刚走出去两步,孩子更大声地爆哭起来,声音像重锤敲在他的胸膛,快把他的心砸碎了。他终是没忍住,又回了头,伸过手去,跟妇人说:“能让我抱抱她吗?”

    妇人吓得将孩子藏到另一边,“你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奇奇怪怪的?”

    “我就抱一下。”

    一瑞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未放。

    妇人见孩子嚎啕不止,更加着急,“你再不走我叫人了啊。”

    何沣在旁边警告,“莫要逾距。”

    一瑞紧咬着牙,放弃了,可就在他刚要放下手的那一刻,宝宝神奇地抬起小手。一瑞伸出小拇指,宝宝握着他的指甲,笑了起来。

    妇人打开他的手,往床边躲过去,直按呼叫器。

    孩子父亲回来了,手里提着大箱子,警惕地看着他,“你谁啊?你找谁?”

    “王强。”妇人抱着孩子躲到他身后,“这人有毛病。”

    季潼等在外头听得着急,冲进来将一瑞拉了出去,顺便跟他们道了歉。

    一瑞被季潼拉出医院。

    太阳光照得他眼睛疼。

    “你不能再这样了,事先说好的不靠近。”

    一瑞忽然抬起脸,朝向蔚蓝的天空,闭上了眼睛。

    季潼咽下责怪他的话,“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回家,好好吃饭,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他的泪干了,低下头,往身后看去,豁达地笑了起来,“然后,等她长大。”

    季潼一时无言。

    一瑞长吁口气,从口袋掏出一张卡,“密码贴在上面,谢谢你们。”

    季潼退后一步,“不用。”

    “收下吧。”一瑞苦笑了声,“对不起,刚才没有遵守约定,以后我会控制好自己。请你收下,感谢你们。”

    ……

    季潼没有收他的钱。

    她坐公交车回学校去,中午车上没什么人,她与何沣坐在最后一排。

    季潼看着车窗外,忽然感慨,“一瑞都三十多了,就算等她十七八年,到时候年纪也很大了。即便不在乎年龄,家长同意,真的能在一起,一个五十多一个二十,万一再留下小真一个人,太不容易了。”

    何沣沉默地听她嘟哝着,自打她有了前世的记忆,性格似乎开朗许多,连话也变得多了。

    “如果有一天我去投胎转世,你会等我十几年吗?”

    她没有思考便回答了,“当然会。”

    季潼愣了一下,朝何沣看过来,“你要去投胎吗?”

    “我有编制在身,短期还不能。”

    “好吧。”

    她回过脸去,继续看向外面,“没关系,我不嫁人,我妈妈思想开明,不会逼我的。”

    ……

    这周学校放假,周六刚好是万圣节,甘亭约季潼去游乐园玩。

    今天会有各式各样的“鬼”游园,只是天色未晚,活动未开始,只有些游戏设备运作着。

    他们进了间鬼屋,甘亭抱着赵申吓得缩成一团,无心顾及后面的人。

    季潼平时见鬼见多了,这种小场面没有丝毫畏惧。她故意落在后头,环顾四周,见没人,才低喃了句:“你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