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沣将蜡烛从烛台上拔下来,冷厉地俯视着她,“听说你是山东人,我们还是老乡呢。”

    “什么?”

    “真他娘的丢脸。”何沣手指灵活地转动着细细的烛台,“做什么不好,非做汉奸,卖什么不好,非要卖国。”

    杨娋觉得事情不对,刚要叫唤,见上头的男人轻提嘴角,弯下腰,朝自己扎了过来。

    烛台拔慢了,血溅到他的手臂上。

    何沣将蜡烛扔到床上,被子瞬间被点燃。

    借着燃烧的火光,他到客厅的桌上翻了翻,没什么有用的文件。

    外面有人叫唤:

    “失火了!”

    “快来救火——”

    他随手拿块布子擦手,从后窗跳了出去。

    ……

    第81章 不走了

    昨日,一名日军少将连同参谋官在前线临时指挥所被迫机炮击毙,日军伤亡惨重,狼狈溃退。

    谢迟早上听到的消息,高兴了一整天。

    十一月底,天冷起来。店里放了个小暖炉,谢迟坐在旁边核算账目。说是打着开店的幌子搞情报工作,却把店开的风生水起,挣了不少钱,几乎全部换为物资送往前线。

    张冶把里外玻璃全擦了一遍,哆嗦着进来,“最近可真冷,突然降温下来,好几年没这么冷了。”

    谢迟竖起算盘,下巴抵着边,“这个月比上月多了一半。”

    张冶探头过来看一眼,“这么多。”

    “辛苦你了。”谢迟笑着放下算盘,将账本合上放进抽屉里,又拿出纸笔蘸墨写上几个字,“明天把这个贴到老地方。”

    张冶站在一旁看她用左手写字,“我等会就贴上吧。”

    “也行,小心点。”谢迟放下笔,看向墙上的钟,“挺晚了,回去吧。”

    “你先回,我来锁门。”

    谢迟穿上大衣,走回家。路上遇到个老大爷,还买了三斤栗子。

    来上海五个多月,暗杀没有失手过,大大小小的情报成功传递二十多条,藤田清野也没有过分的要求,对她一直彬彬有礼。一切顺利地有些不可思议,也希望能一直这么顺利。

    她接过老大爷递过来的两纸包栗子,没让他找零,互道了谢谢。

    孤岛的夜比白日更加沸腾,赌坊、舞厅等娱乐场所开到很晚,不断有形形色色的人进出,汽车与人力车络绎不绝,坐着各路达官显贵和风流男女。

    好在住处离闹市远,还算比较安静。

    谢迟没有叫车,想一个人走走,往常藤田清野会来接她回家,今个整天不见人影,许是因为战事的失利在军部忙的抽不开身。

    真是令人身心愉快的一天。

    一辆人力车跑到她旁边,谢迟闻着栗子,没有看他,“不用了师傅。”

    他还跟在一旁。

    “我走会,不”谢迟侧脸看向他,顿时停住了脚。

    车夫戴着宽檐帽,挡住了大半张脸,他抬起头,笑着看她,“小心,栗子别掉了。”

    是他是他是他!

    胸膛里的蜜糖不断膨胀,快化作甜蜜的炸弹势不可挡地爆破。喜悦快要淹没最后一丝理智,她多想毫无顾忌地跳到他身上,用尽全力拥抱……

    可她还是控制住了。

    谢迟什么话都没说,上了他的车。

    “坐稳了。”何沣提起把手,快速地朝前跑去。

    谢迟不知道他要将自己拉去哪里,左绕右拐,总之不是回家的方向。可无论什么地方,天涯海角还是天上地下,只要有他都可以。

    何沣带她去到一个高楼的天台上。

    高处风寒,谢迟见他额头细汗,抬袖为他擦拭,“累吗?”

    “累啊。”何沣环住她纤细的腰,竟温声与她撒娇起来,“真累,手都酸了,你快给我捏捏。”

    谢迟还真握住他的手轻按起来,“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

    “就这?”

    “这还不够吗?”

    “好吧,什么时候走?”

    “刚来就想让我走。”

    “问问嘛。”

    何沣蹭了蹭她冰凉的鼻尖,“我不走了。”

    “嗯?”

    “罗灵书来了。”他补充一句,“我妈。”

    “她来做什么?”

    “陪小池良邑来的。”

    谢迟立马明白了,“所以你们一家子都来搞上海经济了。”

    “他们是他们家,我们是我们家。他们搞他们的,我们搞我们的。”

    谢迟微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

    “在一起就会忍不住见面,见面了就会增加暴露的可能性。”

    “那不见了?”

    谢迟笑得眼角弯弯,“你能忍住就好。”

    “我忍不住。”何沣亲吻她的眉骨,眼睛,鼻子,到嘴巴的时候,轻喃道,“我爱你,结婚吧。”

    “这么突然。”谢迟推开他,故意道,“告白的时候要跪下的,求婚的时候更要跪下。从前没有一次正式的,稀里糊涂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