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谅轻呼了一口气,将他跟屈东海之间的关系明说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但问题在于他跟屈东海的合作目的,并不是一个小小的青河豆浆中央厨房,其中牵扯到更复杂的资本运作,更深沉的欲望野心。一旦对宁夕明言,以她的聪明智慧,很容易就能猜到内中暗藏的一切。

    温谅并非不信任宁夕,两人的私交此时已经可说极好,但千万不要忘了,作为沃顿毕业的天才女孩,宁夕首先是一个极其理性的社会人,知道温谅的谋划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根本无法预料,也无法控制。

    温谅已经失去青河一半的股份,自然不希望再失去更多,他做事素来谨慎,面对未知的风险当然能避则避。这既是保全她,也是保全自己,更是保全这份友谊的唯一选择!

    很显然,宁夕猜到了一点什么,却没有深究。放在两人刚认识的时候,为了一点点的利益勾心斗角唇枪舌剑,简直无法想像。温谅很感激她的不问,亲自斟满一杯酒,道:“祝青河!”

    宁夕一饮而尽,状极豪爽!

    第二天上午,一中宣布元旦晚会照常举行,要各班把参演节目上报政教处,并在29日、30日进行初选和复选,最终挑选出十个节目参加同十九中的联合演出。

    消息传出,同学们欢呼雀跃,唯有大八卦党党众怅然若失,任毅任支书更是因此对党章和党的信仰产生了严重怀疑,整整一上午的时间都抱着松柏生的小说大看特看,温谅叹曰:古今堕落自残者,或烟烫之,或刀划之,或楼坠之,唯我任兄开一代之先河,观禁书以撸之,实为我高中狗之楷模。

    上午后两节课,温谅去找叶雨婷请假,叶老师不知哪根筋不对,竟然笑眯眯的批了,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的温大叔受宠若惊,捧着假条小心翼翼的倒退着离开办公室,让黄梅好一阵嘲笑。

    到了青师音乐系系办,温谅敲了敲门,问道:“秦音,秦老师在吗?”

    “进来吧,是温谅吗?”

    若泉水流过青石的声音从屋内响起,温谅应声推门,一个素衣女子背对着他,洁白修长的手指握笔写着什么,窈窕纤细的腰身,宛若削成的肩膀,长长的黑发瀑布般垂下,单单一个背影,就给人无尽的遐想和期盼。

    第三百六十一章 你我的世界,你我的幸福

    “你随意坐,我手头还有点事……”

    秦音没有回头,柔柔的嗓音很容易让人升起好感。温谅关上门,安静的站在一边,道:“没关系,您先忙!”

    不知过了多久,秦音才放下手中的笔,双手交错伸了个懒腰,袖口往下露出一截晶莹洁白的皓腕,青葱般的手指纤细修长,极具美态,正如郑燮在《题双美人图》诗里写的那样:“玉指尖纤指何许,似笑姮娥无伴侣。”可以想象这样的手弹奏乐器时会是多么的赏心悦目。

    “哎呀!”

    秦音忙不迭的站起身,转过头来,满怀歉意的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一打谱就忘事,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哦……”温谅一直束手站在门口,这是基本的礼貌,不过看到秦音的样貌时还是恍惚了一下。幸亏他城府日深,才没在脸上表露出任何不一样的情绪,伸出手笑道:“秦老师您好,左局长说我的要求整个青州也只有您才能做到,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秦音凝眸看着温谅,和他的手轻轻一握,微笑道:“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见到我的样子而没有觉得同情和可惜的男生呢。”

    秦音的眼睛很大很亮,皮肤雪白,柳眉秀美,脸型也是标准的瓜子脸,可长的非但不是温谅想象中的美丽,反而连清秀都说不上。因为在她的左边脸颊,长着一块很大的红色胎记,沿着眉梢直至下颌,完全影响了第一视觉的观感,从这么近的距离望过去,甚至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怖。

    “上帝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另一扇窗,只看秦老师打谱时的专注,就知道跟音乐比起来,什么容貌啊漂亮啊在您心中根本不值一提,所以我又何必为那些不值一提的东西去费神呢?”

    秦音呵呵一笑,道:“雨溪说的没错,你果然很会说话。”

    温谅松开手,表现的极有礼貌,笑道:“左局长要是说我什么坏话,秦老师可千万别当真!”

    “倒没说什么坏话,不过是警告我要当心你的花言巧语……”

    以温谅的厚脸皮,都有了想死的心,哥哥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不像某些撸管少年般看到一个女子都想要收入后宫——你们真的想多了!

    几句话的工夫,温谅就成功消除了两人间因初识而来的隔阂和尴尬。言谈中自然而然谈到了音乐上来,浅显却别开生面的思路,幽默又不失智慧的见解,让秦音大起好感,主动问道:“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就算不看在雨溪的面子,我也一定全力以赴。”

    求人求到这个份上,没有前世在京城商圈打拼多年的经验,根本不可能做到,温谅自矜道:“有首曲子我只记得大概的旋律,想请秦老师帮忙补充完整,并录制下来……”

    秦音从桌上拿起刚才现谱的曲子,像老朋友那样开起了玩笑,道:“你算是找对人了,打谱,是我的专长!”

    温谅低咳一声:“这个……曲风可能有点,有点俗……”

    “哦,那我倒是更有兴趣了,大俗即大雅,音乐只有好听和不好听,没有雅乐和俗乐之分。走,去我的工作室,先唱给我听一次。”

    温谅之所以费这么多口舌来跟秦音拉近关系,就是听左雨溪介绍说她在音乐上造诣很高。专业已经能用造诣两个字来形容的人,尤其还是艺术圈的,一般都会有一些洁癖,未必看得起温谅从后世偷来的所谓音乐。到时候一旦觉得太俗气受侮辱,连左雨溪的面子都不给,直接翻脸不干,还得靠事前的拉拢来补救。

    没想到的是,这位秦音秦老师,虽然没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却有一颗美丽大度的心。

    上帝果然是公平的!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秦音已经完美重现了前世里听到的那个曲调,温谅叹为观止,本着一客不烦二主的原则,又请她演奏并录制了另外一首歌。秦音被他前后两首截然不同的曲风勾起了兴趣,问从哪里听来的,温谅打个哈哈糊弄过去,秦音笑了笑,也不再追问。这次她又是极快的搞定收工,各种乐器在她手中仿佛活过来一般,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和感染力,温谅歌唱的不错,乐感也好,可跟人家一比,是兰博基尼与手扶拖拉机的区别啊。

    温谅看看时间,道:“快十二点了,我做东请秦老师吃顿便饭,感谢您拔刀相助。”

    秦音摆摆手,道:“别客气了。一点小事。以后音乐上有什么问题,直接来找我好了。”

    告别秦音后,温谅打的回了学校,正赶上中午吃饭时间,食堂里乱哄哄的闹成一片。上了二楼,来到刘致和常光顾的包间前,隔着门板就听到小教父充满激情的演讲:“这次的盘口要往大里开,懂不懂?派人去十九中那边联系,一定要利用一中和十九中源远……源远……”

    “源远流长!”能这么及时给刘致和指导的只能是任毅。

    “对,还是老任有文化!利用源远流长的历史矛盾,将这次元旦晚会开成我们赚钱的、赚大钱的、赚大大钱的大会。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轰然一片!

    温谅推门进去,笑道:“赚大钱,光有信心是没用的!”

    刘致和正站在一张椅子上,肥嘟嘟的肚子撅着,一手叉腰,一手挥动,很有几分飞扬跋扈为谁雄的霸气,看见温谅立刻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抱怨道:“温老大你不支持咱们的博彩事业也就算了,没理由还来泼冷水啊?等事情成了,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啊……”

    温谅呸了一下,道:“我没兴趣跟杨阳争一个胖子!任兄,我上午走的时候交给你什么任务?是让你来听刘老大洗脑的吗?”

    任毅叫起屈来:“我是不负责任的人吗,啊?昨天为了让你脱身,连我家脱毛的狗都拿来做挡箭牌了,知道我那一刻有多痛心吗,啊?知道叶老师怎么惩罚我的吗,啊?知道三个月的擦黑板生涯,我将会怎样度过吗……”

    这次没等他发声,屋内众人除了温谅和刘致和,集体叫道:“啊?”

    任毅被噎了一下,然后双手捶胸,仰天吼道:“啊!”

    这就是所谓的2b青年欢乐多,不过在这个分数高于一切的高中时代,大家要不是随时随地的自娱自乐,可能早就被沉重的学业和凝固的氛围压垮了,所以不必计较青春时做的傻事,不必后悔年轻时走的弯路,多年以后成熟的你我,会一起回首望着那一年的自己,自豪的说一句:我2b,我快乐!

    温大叔当然过了2b的年纪,所以他不为所动,道:“昨日之功已赏,今日之错必罚!说吧,搞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