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一开始,温谅就把年轻女孩的反应也算计在内,趁势说道:“大哥,你看,我没说谎吧,她确实是我女朋友!再说句让您见笑的话,她刚怀了我的孩子,我们正商量着给孩子起名呢……要不,要不您帮忙给起一个,我姓黄……”

    90年代未婚先孕绝对是爆炸性的新闻,别说年轻女孩,就连鸭舌帽也给震的一时间有点晕头,还真想了三秒黄姓起什么名字好。

    “你……谁跟你有……小子,你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

    温谅心里一紧,坏了!

    此时车厢内早没了其他食客,只有温谅、鸭舌帽、年轻女孩和上官晨露四人,长发女孩与其他人都待在车厢两边的入口,在他们身后是闻讯匆忙跑来的乘警。温谅和鸭舌帽站在一条直线上,而上官晨露跟鸭舌帽成四十五度角,只要温谅能吸引住鸭舌帽的视线,上官晨露有很大的机会悄悄的接近他。

    两人根本没机会交流,却仿佛心有灵犀的采取了这唯一可行的策略。就说话的这半分钟的时间,上官晨露已经移动到一个比较靠近的位置。时机转瞬即逝,温谅别无选择,只能用这样极具争议的理由给鸭舌帽上一个晕眩buff,却不料被女孩暴怒的一喊给驱散了。

    鸭舌帽立马清醒过来,他也看到了不远处的上官晨露,却没把身材纤细的女人放在眼里,以为她不过是吓呆了,傻站着不动没什么威胁。上官晨露错失良机,也顾不得懊恼,身子瑟瑟发抖,一脸的紧张不安,演技比起温谅不差分毫。

    警匪片里总是最后关头才出现的警务人员积极了一次,乘警长带着几名乘警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一看局势如此紧张,刚想按程序喊话,鸭舌帽紧绷的神经被闪亮的制服一刺激,几乎要到达临界点,刀子在身前狂挥几下又回到女孩的脖子,有点歇斯底里的喊道:“退后,你们别过来!我要停车,一分钟,我给你们一分钟,不停车就大家一起死!”

    趁乘警长用对讲机联系的间隙,温谅又踏前一步,无比诚恳的道:“大哥,警察都过来了,你就算下得了车,也得带着人质跑一段路才能安全。可你刚才也听到了,我女朋友脾气很臭,胆子也大,你看她现在一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你带着她非但没有保障,还尽给你惹麻烦。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咱换个人质……”

    “妈的当劳资傻啊,换你一个男人我就安全了?去你妈的!”

    照着一般爱情电影剧情的发展,温谅这时肯定要提出用他自己来替换女孩,围观的群众都有点感动,年轻女孩一时也有些呆掉,不敢置信的看着温谅,这个满嘴谎话,笑起来又猥琐又下流的男人会为了她宁可不要自己的命吗?

    温谅陪笑道:“大哥,我比较怕死,没勇气给您当人质!要不这样,您看这边,对,就这个女人,这会吓的怕是要尿裤子了,身子又瘦,你一只手都能挟持的了,真的是当人质的好人选……”

    尽管车厢内的形势很严峻,温谅这番话还是让周围围观的人群目瞪口呆,大跌眼镜,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自己不敢以身涉险,却让无辜女孩拿命去换,真是太不要脸了。

    年轻女孩有那么一瞬间真想硬生生的掐死温谅,气得俏脸通红,一个劲的“呸呸呸”,还试图挣脱鸭舌帽过去踹温谅两脚。

    “老实点!”

    鸭舌帽威胁了女孩一句,不过对温谅真是刮目相看。虽然他以前是小偷现在是劫匪,可也对这样的男人从心底里瞧不起,但是……他扫了上官晨露一眼,又看看手里一直不太安分的年轻女孩,越发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

    上官晨露面无血色,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脚下却仿佛打了铁钉,一步都迈不动,几乎要瘫软在地,哀求道:“不要……”

    年轻女孩被上官晨露的精湛演技给骗到了,以为她真的很害怕,怒道:“换什么换,臭小偷,有本事就拿我做人质好了!”

    鸭舌帽被搞的心烦意乱,把心一横,眼神变得阴狠起来,倒转刀子抵在女孩的脸蛋上,道:“妈的,怪不得你老公对着你都硬不起来,这烂脾气劳资听了都烦!当我刀子是假的对不对,我先把你的漂亮脸蛋开了花,看还敢不敢嘴硬!”

    上官晨露眼神一聚,刚要不管不顾的揉身扑上,温谅突然叫道:“五万块,我给你五万块!”

    鸭舌帽瞬间住手,刀尖堪堪抵在女孩脸上,已经有一点血丝渗出。温谅让范博将公文包扔了过来,打开拉链,对着他道:“哥们你身上也没什么钱,我这里有五万块,全都给你,只要你别伤害我女朋友,怎么样?”

    五万块!

    鸭舌帽顿时口干舌燥,这辈子他别说有过这么多钱,连见都没有见过,看着包里厚厚的一摞人民币,如何能不动心?

    温谅再不给他思量的时间,抓起钱扔了过去。前面的铺垫终于奏效,鸭舌帽并不把他放在眼里,放松了警惕,下意识的伸手去接,刀子稍稍离开了女孩几许。

    就是此刻!

    温谅和上官晨露一左一右同时扑了上去,温谅聚气到拳,重重的砸在鸭舌帽的心口要害,只这一下,就让他瞬间脑供血不足,出现了片刻的呆滞。而上官晨露在温谅出拳的刹那,已经闪电般扣住了鸭舌帽的持刀的右手脉门,在温谅抱着年轻女孩翻滚出去的瞬间,挥臂、扭腰,一个漂亮到极点的过肩摔,将鸭舌帽狠狠的摔了出去。

    这是一次堪称教科书般的协同营救,两人的配合不差分毫、妙至巅峰,当温谅将女孩推到冲过来的乘警身上,准备回头帮忙的时候,却见鸭舌帽从地上一滚而起,拿刀疯狂的乱砍两下,跑到另一侧的窗边,拉开窗户就要舍命一跃。

    温谅正要去追,突然脸色大变,道:“别……”

    “砰”的一声枪响,鸭舌帽身子猛的往前一冲,脑袋撞在窗沿上然后反弹回来,直挺挺的摔倒在地,顷刻之间,血从脑后流出,染了一地的腥红!

    第三百九十六章 旧游无处不堪寻

    温谅从不是一个伪善的人,也信奉“以直报怨”的圣人之言,可当眼前的地板被鲜血染红的时候,却还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这个人固然可恨,却未必真的该死,不过偷人钱财于前,劫持人质在后,又曾试图划花年轻女孩的脸,更说不定真有临死拉人垫背的狠辣,落个如此下场也没什么可说的。

    真正让温谅震惊的,是那个心志决绝、一枪杀人的上官晨露!

    其时鸭舌帽已经没有任何的威胁,跳车欲逃也没有继续伤人的主观意图,更何况公安部有鉴于多年来警用枪支无限制滥用的局面于96年1月8日刚刚颁布了《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并由国务院191号令发布实行。《条例》明确规定,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应当以制止违法犯罪行为,尽量减少人员伤亡、财产损失为原则;遇有犯罪分子失去继续实施犯罪能力的,应当立即停止使用武器。

    公允的说,鸭舌帽之死,完全是一起违法违规事件!

    不过,更公允的说,在这个国度,执法犯法也从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上官晨露收了枪,脸色平静而淡然,仿佛刚刚亲手剥夺的不是一条生命,而是一头猪一只鸡,连让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她转身走了过来,对尚处在震惊状态的乘警们亮了亮证件,由京城公安局印制的蓝皮警官证凝重庄严,尤其午后的阳光照射其上,将警徽映衬的耀眼而夺目。

    年轻女孩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吓到了,在上官晨露走过来的时候,竟然往温谅身后躲了躲,手紧紧的拉住他的衣角,偷瞄一眼地上的尸体,忙转过头去,俏丽的脸蛋隐有不忍之色。

    这个女孩虽然无礼刁蛮,但危机关头不乱阵脚,听闻温谅交换人质的提议后一力承担,不愿连累他人,此刻又为曾伤害过她的鸭舌帽心生怜悯之意,可见本性并没有多坏,可能只是因为家世的关系一向跋扈嚣张惯了,固然不会讨人喜欢,却也不能以偏概全,贬的人一无是处。

    在和平时代,又刚经历过禁枪运动,一辈子能听一次枪响的国人并不多,能亲眼看到警察开枪更是凤毛麟角,更别提一枪爆头这种万年不遇的血腥场面,碰到了一定要去买彩票。幸好乘警刚才已经疏散了人群,这一下枪声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乱。上官晨露跟乘警长低语了几句,然后走过来对年轻女孩道:“走吧,先去休息室坐会,我去打个电话,放心吧,不会有麻烦。”

    年轻女孩连连点头,道:“千万别让我爸知道,晨露姐姐,你一定要帮我隐瞒啊。”

    上官晨露微一颌首,转眸往温谅看去,温谅平静的道:“我也不想有麻烦……”

    劫持,对峙,开枪,死人,这么大的事,不仅不用做笔录,不用进公安局,更不用被前后问询调查,对上官晨露来说不过是一个电话而已,轻描淡写的跟吃饭喝茶一样简单。

    这何等可怕,又何等讽刺!

    上官晨露略一沉吟,拉着年轻女孩转身先行,温谅最后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鸭舌帽,带上范博跟在两女身后缓缓而去。

    不能改变,就要适应,不仅要适应,更要融入,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喝了一杯热茶,年轻女孩的情绪稳定下来,拿出镜子照了照脸蛋,确认不会留下疤痕后又来了精神,瞪着温谅道:“臭流氓,你刚刚竟然敢胡说八道,败坏我的名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