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刚才范明珠问卦时,他一直留心在看,李瞎子问了三句,起了一卦,说了范明珠为世间恩仇而来,乍一听似乎极准,可只要留心,就能发现破绽。道人先问“哪里人”,范明珠答“青州”,又问“现居何处?”,再答“灵阳”,最后问“求婚姻,前程,健康,家人,还是其他?”

    范明珠沉默一会,道:“其他!”

    然后道人让范明珠默念着心中想问的事,想问的人,然后随意说个数字,她选了“4”!

    这一系列问话看似简单,但无一不是别有玄机,说起青州,范明珠语气中明显有怀念之意,说起灵阳,却难掩萧索和茫然,只从这两句话,就能推断出一个女人非正常的离乡背井,不是嫁人,就是出事,所以道人又问婚姻,前程,健康,家人,每一个词中间都有两三秒刻意的停顿。前三个词,范明珠连呼吸都没有丝毫变化,漠然到可怕的地步,听到家人时却明显有一个急促,不过也转瞬即逝。

    不要婚姻,不要前程,不要健康,甚至连家人也可以不要的人,却从灵阳远道而来,问卦的缘由,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因此道人适时的给出了最后一个选项:其他!

    范明珠选了其他,然后又在道人的诱导下,说出了“4”,4对懂得梅花易数的人来说有多种含义,但对普通人来说,最常想到的不过是一个“死”字!

    只要看明白这些,对道人的神奇印象就会大大的打个折扣,罗尚阳双眼毒辣,心思更是数的着的厉害,不然窦霄这样天老大我老二的衙内,也不会对他俯首帖耳,服服气气。

    不过这里不是灵阳,他对范明珠并无好感,也不说破,由得瞎道人随口瞎掰。而瞎道人也算知趣,听出来三人里自己说了算,所以又胡诌个什么节卦屯挂跟着吓一吓窦霄——这是他做生意的地方,自然不会愿意看到有人发生冲突。

    见窦霄打算去揪住道人,掰开眼皮子看真假,罗尚阳真是想踹死他的心都有,可他的身份摆在那,这一脚是无论如何踹不下去。

    “李神仙多大的名声,你不听我的,难道连神仙的话也不听?”

    罗尚阳拉住他的手,窦霄不以为然的道:“罗哥,这假瞎子算个求的神仙,等我扒了他皮,让你看看神仙是什么德行!”

    “好,好,我做哥哥的也管不了你,等回了灵阳,咱们各走各的,以后就当没来往!”

    窦霄吓了一跳,他跟着罗尚阳不知尝试了多少以前没尝试过的东西,就如同吸食毒品一样,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依赖,忙不迭的点头道:“我听罗哥的,这就走,这就走!”

    罗尚阳还真怕这浑人不管不顾的一拍两散,他费了多大心力才握住了窦文博的脉门,岂能因为这点小事功亏一篑?

    窦霄肯服软,这样的结果是最好不过!

    “左局长,我们马上下山,不耽误您跟李神仙的说话!等改天您有空来灵阳,我们再登门赔礼道歉。”

    一直站在大殿里面的范明珠厉声道:“罗科长,你问过我的意思没有?罗韫就是这样交代你的?”

    罗尚阳强压下心中的不快,道:“范小姐,现在真的不早了,晚上回灵阳还有事,你也不想让大哥等我们是不是?”

    仅仅因为不能让罗韫等,竟让快要失控的范明珠变得沉默起来!青州安,灵阳骡,这位跟安保卿齐名的罗韫,究竟有多么的可怕?

    大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过了好一会,范明珠缓缓走了过来,眼睛直直的盯着左雨溪,道:“好美,你比我听到的还要美上十倍,不,数十倍!左雨溪,我在想,如果有一天,这样美的一张脸被刀子划上数十道刀痕,变得比地狱最丑陋的恶鬼还要可怕,你能不能还这么高傲的抬着你的头,看都不看我一眼?”

    只有无能为力,所以言语恫吓,左雨溪哪里会把这样低级的手段放在心上,依然把她当成空气,扭头对温谅道:“这是不是恐吓?”

    “不,这是对你进行生命威胁,情况已经很严重了!”温谅冷冷的道:“报警吧,让青州警方好好问问这位范小姐,针对左局长的犯罪行动谋划了多久,有那些人参与,准备什么时候实施。看范小姐娇滴滴的样子,进了公安局一定不要再像今天这样嚣张,那里面可是什么人都有,不像我们这么好说话!”

    温谅说到“有哪些人参与时”看似不经意的看了罗尚阳一眼,其中寓意却让罗尚阳不寒而栗。他这才认真看了看温谅,将他的长相牢牢的记在心里,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自己竟然一无所知,这些年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关山,对青州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左雨溪应声掏出了手机,罗尚阳一时被逼到了绝境,脑海纷杂一团,不知该作何反应!

    第五百一十三章 青山问道

    “左局长,误会,这都是误会!”

    罗尚阳搓着手,陪着笑,腰身弯的快要成了赵州桥,一点不像在灵阳叱咤风云的人物,反而像极了农贸市场摆小摊的摊贩,讨教还价的劲比公鸡叫鸣都有精神。

    左雨溪打电话的手停了下来,淡淡的道:“误会?刚才这位小姐恐吓我的话,你听到没有?”

    罗尚阳心知今天的事不能善了,左雨溪不是可以随意欺辱的普通人,真要发起火来,不管不顾的把范明珠扣下,回了灵阳别说罗韫要发火,就是自己也没办法抬起头。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让左雨溪消气,其他的都是其次!

    一念至此,罗尚阳猛然转身,一记重重的耳光抽在范明珠脸上,阴沉着脸,道:“给左局长道歉!”

    众人都没想到罗尚阳会突然出手,范明珠被他打的一踉跄,差点摔倒地上,手捂着肿起的脸,露出不能置信的神色。

    “你……你敢打我?”

    罗尚阳一声冷笑,他早看范明珠不顺眼,今天借此机会动手,心里竟然也挺舒坦。往前走了两步,跟她肩头微触,然后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道:“你打算做什么,我知道,你想从大哥那里得到什么,我也知道,所以我劝你聪明一点,这个女人不能得罪,或者说现在不能得罪,不然哪怕大哥再护着你,我也有一万种法子让你从世界上永远消失!”

    没人知道范明珠这一瞬间心里转过了多少念头,她听了罗尚阳的话,一直在颤抖的身体却慢慢的平复下来,眼中的羞恼、茫然、痛苦,连带那侵入肺腑的仇恨都悄悄的藏到了谁也探寻不到的所在。

    能遏制疯狂的,唯有更疯狂的恨!

    范明珠用手背狠狠的擦去嘴角流淌的血迹,走到左雨溪面前,微微垂下头,低声道:“对不起,刚才是我一时糊涂,说话不知轻重,还请左局长大人大量,宽饶我这一次!”

    左雨溪淡淡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范明珠等了数秒,头垂的更低,然后慢慢,慢慢的屈膝跪了下来!

    双膝落地,轻不可闻,却将整个大殿震的轰隆作响!

    温谅的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机!

    这个女人,已经变得足够的聪明,也变得足够的危险!

    他看向左雨溪,左雨溪却静静的俯视着地上的女人,过了许久,轻叹了口气,道:“你走吧!”

    罗尚阳哪里还敢耽搁,拉起范明珠,道:“多谢左局长宽宏大量,今天多有冒犯,日后但凡有差遣,我罗尚阳一定没有二话!窦霄,走!”

    窦霄不知范明珠何许人也,更不知她跟左雨溪有什么仇怨,可殿中这样的气氛,饶他一向胆大包天,也觉得阴冷刺骨,是一刻也不愿呆下去,忙跟着罗尚阳去了。

    三人前后出了殿门,范明珠面色如常,不见悲喜,只是在过门槛时一脚绊住,要不是罗尚阳一直拉着她的手臂,说不定要跌个嘴啃泥。

    山门开合,吱吱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