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谅又拿了十块,不过没有交给黄冈,而是亲自放到了乞丐的碗中,俯身低声道:“差不多行了,再没完没了,小心我找人打断你的腿!”

    乞丐的干嚎戛然而止,畏惧的缩了缩身子,头也不磕了,连滚带爬的躲到一边数钱去了。

    秦音瞧出了点端倪,她毕竟比黄冈多知道点世事,也知道有些职业乞丐并不值得同情,也许在你看到他的时候,他是乞丐,可一掉头就变成了正常人,甚至还是有钱的正常人。

    “是不是那种乞丐?”

    温谅点点头,秦音笑看着他,道:“你早发现了,干吗还给他钱呢?”

    “给这些钱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你们的善心!”

    人有价,而心无价!

    秦音的眼神变得水样的温柔,道:“温谅,你很好!”

    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颜歌的声音响起:

    “秦老师,秦老师!”

    秦音回头,颜歌小喘着气跑到了跟前,递过来一个卷轴的东西,道:“这是我前不久偶尔搜集到的一个古曲谱,不知道真的假的,送给老师做礼物吧,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教诲。”

    秦音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哐当一声,树下的乞丐呆呆的看着颜歌,手中的破碗掉落地上,砰的摔成了粉碎。

    第七百一十三章 幻想与现实的分界线

    颜歌本就白皙的脸蛋突然变得更加苍白了几分,眼神中的惊恐和慌乱是那样的柔弱和无助,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整个身子都在轻微的颤抖。

    乞丐一步步走了过来,脖子和手背都激动的爆起了青筋,垂涎欲滴的目光好像要把颜歌囫囵吞下去一样,梦游般的呓语道:“是你……”

    “不是我!”

    颜歌尖叫了一声,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四平八稳的水泥地面,却差点摔了一跤。

    “颜歌,怎么了?”

    秦音急忙扶住了她的肩膀,疑惑的注视着那个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干净地方的乞丐,问道:“没事吧?”

    “没,没事!”颜歌心口剧烈的跳动,抬手捋了下额头的发丝,尽量让笑容看起来自然一些,道:“他可能认错人了。”

    温谅走出来挡在了乞丐身前,皱着眉头道:“钱也给了,别瞎晃悠了,赶紧走吧。”

    乞丐被温谅一吓,也从方才的激动中清醒过来,浑浊无光的黄睛滴溜溜一转,知道这会并不是纠缠的好时机,哈着腰身道:“这就走,这就走……我认错人了,对不起对不起。”

    温谅什么样的人物,自然明白这里面别有款曲,但他不打算追问,也没有那个好奇心,淡淡的道:“认错人就好,走吧!”

    乞丐慢慢的消失在路的尽头,颜歌木然依靠在秦音身上,八九月的晚上还是炎热无比,可她的手脚却变得雪样的冰凉,漆黑的双眸也不再闪耀着属于少女独有的灵动,呆滞的垂望着地面,如同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让人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颜歌,别怕,没事了,没事了!”秦音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安慰道:“不过是个疯子,别搭理他就是了。”

    “嗯,秦老师,那我先回去了……”

    秦音笑着点点头,把曲谱又塞到她的手中,正色道:“这个老师不能要……颜歌,听我说完,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这个东西价值不菲,我一定不会收的。其实有你们这样天赋好又肯用功的学生,对老师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奖励了。”

    颜歌顿时急了,她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岂能半途而废,道:“老师,这不值钱的……”

    秦音也许不太知道柴米油盐的价格,对金钱的认知也远远落后于温谅这样的社会人,但要说到音乐相关的东西,颜歌和温谅加在一起也未必是她的对手,道:“你虽然换了外面的包装,但只看它的样式和入手的质感,应该是峡县古乐坊的东西。也只有古乐坊的陆师傅才能倾数十年的心血去收集各种流落民间的乐谱,我说的对不对?”

    颜歌实在没想到秦音竟然博学多识到了这个地步,她也是几个月前和朋友到临泽市的峡县去游玩,才偶然得知那里有一家出售古谱的乐坊,而秦音仅仅看了两眼,就能准确道出它的来历,真让人叹为观止。

    见颜歌满脸震惊的看着自己,秦音道:“我说对了是不是?古乐坊的东西确实都不错,但那里最便宜的一张乐谱售价都在五千开外,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颜歌拿着卷轴失魂落魄的离开了,秦音微微叹了口气,温谅笑道:“怎么了?有人送礼还不好么,你不是最喜欢打谱吗,我觉得这姑娘挺用心的……”

    “我再喜欢打谱,也不能收学生的礼物啊,何况颜歌家境并不是太好,却买了这么贵的东西,让我真是又感动又无奈。”

    温谅歪头看着秦音,道:“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她是有事求你吗?”

    “求我?”秦音微蹙着眉头,道:“她能求我什么事?颜歌成绩很好的,又不用担心会挂科,再说这才刚开学不久……”

    温谅耸耸肩,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以我多年送礼的经验,出手这么大方,绝对有求于人!”

    秦音陷入了沉思,好一会才“啊”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惊讶道:“不可能的,那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他们提……”

    “看来这位颜歌同学一定提前知道了什么,”温谅摸了摸下巴,道:“秦姐,你的学生恐怕没有看起来那么单纯哦。”

    秦音苦笑道:“我抽时间找她谈谈吧,问问看到底怎么回事”

    终于有一辆出租车驶过来,温谅伸手拦下,上车的时候问道:“对了,一张乐谱真的那么贵吗?”

    “以纯音乐的价值来说,古乐坊的大多数东西都一文不值,但它收集了很多民间失散已久的俚曲,对研究音乐进程来说难能可贵,尤其对喜欢猎奇的人有莫大的吸引力。”

    温谅忆起第一次和秦音见面的时候,她正在聚精会神的打谱,连来了客人都无暇顾及,可见正是对这些稀奇古怪的谱子大感兴趣的人。颜歌今晚送礼明显太过急促,又因为被那个乞丐乱了心神,没有达到送礼细无声的高境界,但选礼物的水准却很不错,至少投人所好这一点,拿捏的十分到位。

    不过秦音这样的人,真想要求她办事,唯有动之以诚,晓之以情,其他的都是浮云!

    第二天温谅跑完步后又回家洗了澡,赶着八点整到了学校,刘庆已经候在六班的教室门口,沿着墙壁的走廊站了七八个同学,耷拉着脑袋在挨训。

    “……别人都是七点五十到教室,你们晚了十分钟。十分钟啊同学们,整整六百秒,要是五秒背一个单词,能背一百二十个,三秒默写一个拼音,能写二百个,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少壮不努力……”

    “咳!”

    温谅在刘庆背后站了快一分钟了,他还没有停下来喘口气的意思,只好怀着歉然的心情打断了他的雅兴:“刘老师,对不起,我来晚了。”

    刘庆回过头,刚刚还是一幅恨铁不成钢的脸立刻变得慈眉善目,关怀备至的道:“你不是感冒了吗,哎呀,说了今天不用来了怎么还来了?快进去吧,还有你们,也进教室吧,以后多跟温谅同学好好学习,学习他轻伤不下火线的拼搏精神,知道吗?谁也不能随随便便成功,人家能取得骄人的成绩,跟个人的努力是分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