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宅子,是她在扬州城唯一的念想,就让人这么糟践了。

    旁边坐着的李长安瞥一眼黛玉,随后抬手搁在膝盖上,挪开视线,看向水面——贾府的人,可真不是东西。

    打京城回来,李长安便想着查一查黛玉在扬州可还有什么亲人,或是林如海在扬州留下的家业,无一意外,全都被卖了。

    后来和楚子宁吃酒时提起自己的亲事,楚子宁惊得一拍桌子跳下来,直言李长安可是捡了个大宝贝。

    李长安这才知道,原来楚子宁一家是从姑苏来了,意外的替黛玉寻了一个亲人。

    再问楚子宁打听,才知道,林如海的家业在他死后,全都变卖了,兑了银票和现银,随着黛玉去了京城。

    否则贾家怎么会甘心照顾黛玉这么多年,便是贾老太太念在祖孙情上不计较,那其余人可不会都不计较。

    “你心头不痛快的话,不如——”

    “你说,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黛玉抬眼看着李长安,眼前起了雾,强忍着泪意道:“当真非要这么绝情?”

    闻言李长安停住了要说的话,起身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低头盯着黛玉,笑了一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亘古都是这样。”

    李长安见黛玉抿着嘴角,委屈又生气的模样,叹了一声:“当你是聪明的,怎么也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黛玉对于这些,怕不是不知道,只不过是碍着多年情分步步退让,可惜,有的人并非你退让就会收敛。

    能做出这档子事的人来,自然是……得寸进尺。

    “要回家吗?”

    “恩?”黛玉吸了吸鼻子,还是觉得难过。

    从她再活一回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这么难过和委屈,这下,她是真的成了没有家的人了。

    什么都没了。

    李长安眉头紧皱,他不喜欢黛玉这样,让他的心也跟着变得乱糟糟,说不上的别扭,他只想让黛玉高兴。

    理由也很简单,那日他在大观园里第一回见到黛玉,黛玉就朝着他笑了。

    “你家的东西早让人卖了,一件不剩,贾府的人做的,可你现在有我了。”李长安望着风陵渡的水,从未有过的坚定:“你要夺回来吗?我帮你。”

    他想给黛玉最好的,只有黛玉想要,那他会尽力而为。

    黛玉闻言猛地抬头,不敢相信的看着李长安——夺回来?

    “李长安……”

    “还是你想要别的?”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李长安,看见黛玉的眼神时,又软了态度,忍不住道:“你说,我替你去找。”

    黛玉“噗嗤”笑出声来,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痕,仰着头盯着李长安。

    眼神澄澈,比天上的月还明亮。

    “我还未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那你一定要记得和我说。”李长安见黛玉笑了,伸手把黛玉拉起来:“码头的风也吹够了,回家吧。”

    黛玉拍了拍裙摆,看向不远处守在马车旁的紫鹃和雪雁,又看了一眼赵青,刚才郁结着的心,豁然开朗。

    也许李长安说得对,她现在还有李长安,还有紫鹃、雪雁,她不是什么都没有。

    “恩,回家。”

    李长安一笑,牵着黛玉朝马车走去。

    紫鹃和雪雁对视一眼,长出一口气——看着,黛玉应该是给李长安哄好了。

    至于林家、贾家的,好像也和他们并无多大的关系了。

    黛玉上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风陵渡,这处可真好看,要是初春时来,应该是草长莺飞的大好春光。

    不过,秋日也有秋日的好,瞧着两边的芦苇,倒也亲切。

    “一千两?!”

    李长安一拍桌子,盯着面前的人黑了脸。

    前几日让他挨了打的罪魁祸首居然还敢叫价一千两?

    他那日让赵青去打听到林家的宅子卖给了谁,立即赶去,看着能不能替黛玉把林家宅子买回来,谁知道这奸商一开口就是一千两。

    一千两是多少?李重一年的俸禄的才不过三百五十七两。

    这黑商就敢叫一千两,可不是坐地起价吗?扬州城内现在的有几处地方能卖得这么高?所以口角拉扯之间,才让人以为在闹事。

    “李二公子,这可不是我胡乱叫价,你也别急,这有商有量,你要能拿出八百两来,我也卖,不过这价就三日,三日内你若拿八百两来,我定把地契交给你。”

    “那些乌烟瘴气的人也给我收走了?我可要个干净的房子。”

    “那是自然,二公子可听好了,这价,只限三日内有效。”

    李长安看一眼掌柜,起身就走——三日八百两,不知道他收藏的东西卖出去,值不值这么多。

    早知这样,早些年就该多收藏些玩意。

    走出店门,李长安望了一眼街头左右,眉头紧蹙。

    “少爷,八百两不是小数目,你真要这个时候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