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世道,好人也未必有好报。

    黛玉走在阮氏身边,目光一直停在宁氏和李怀尘身上,看着宁氏快要把灵位生生掰断一块的手劲,心揪了起来。

    耳边传来的人声越来越少,不知走了多久,等黛玉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李家祖坟前。

    “老爷——”

    “落棺吧。”李重盯着被放下的棺椁,闭上眼道:“刻字立碑,便——封土。”

    边上阮氏闻言,一下哭出声来,伏在李重肩上,像是要把眼泪流尽。

    黛玉听着传来的哭声,分辨不清是谁的,一时恍惚,抬眼又看向宁氏,心头一惊。

    只有宁氏没有哭。

    “娘亲,爹、爹爹是不是……我不要爹爹被埋进去,我要我爹!”李怀尘就像是从这几天的浑噩中突然明白过来李西京的事,抓着宁氏的衣摆大哭起来:“我要爹,我要我爹!”

    ……

    孩子的哭声在众人的低泣声中显得尤为明显,府上的小厮手里拿着铁锹,黄土渐渐盖住了黑色的棺木。

    黛玉下意识的看向宁氏,见宁氏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让她心里莫名的难受。

    扭头看向新坟,李西京的碑已经立在坟前,这三个字从未有过的刺眼。

    白发人送黑发人,李重和阮氏只待了一会儿便匆匆离开,生怕晚走一刻,会更接受不了。

    “大嫂——”

    “回吧。”

    宁氏抬眼看着黛玉,一手捧着灵位一手牵着李怀尘:“相公他……不会想看到家为了他终日抑郁。”

    李西京向来是个心善的人,从不愿自己为被人带去麻烦,现在也是一样。

    “大嫂,节哀。”

    闻言宁氏点点头,牵着李怀尘往山下走,黛玉朝紫鹃看了一眼,正要跟上去时,突然停下,盯着正朝这边走来的人。

    李长安站在原地,抬眼看着宁氏。

    “你到底还是来了,你若不来,他怕也难心安。”宁氏看着李长安,情绪平静:“去送他吧。”

    李长安张了张嘴,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

    感觉到宁氏从身边走过时,李长安终于忍不住开口:“抱歉。”

    宁氏脚步一顿,没有应声,只牵着李怀尘往前走。

    “伞给我,你们都回去吧。”

    天上不知不觉飘起了细雨,黛玉从赵青手里拿过伞,看了一眼一脸担忧的紫鹃,点了点头,示意她和赵青一起回去。

    等目送赵青和紫鹃下山后,黛玉转身,已经只见到李长安蹲在坟前,手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壶酒,身上白色的孝衣不止是让雨打湿还是汗浸湿,勾勒出的背影瘦削挺直。

    黛玉撑着伞走上前,仿佛又回到了她第一次见李长安挨打的时候,只不过那回李长安是在和李重生气,这回……却是在和自己怄气。

    伞面被雨拍打着,每一下都像是落在黛玉心上。

    “大哥,我陪你喝最后一顿酒,来生——”

    “你别做我这个混账兄弟的哥哥了。”

    李长安沉默半晌后的第一句话,让黛玉心不受控的抽了一下,不由捏紧了伞柄,往李长安身边靠近了些。

    闻着酒香,黛玉慢慢蹲下来,看了一眼李长安后,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酒壶,轻轻尝了一口。

    “回家吗?”

    “走。”

    李长安扶着黛玉起身,把伞接了过来,一手搂着黛玉,一手撑着伞,目光坚定:“大哥,李家往后,有我。”

    黛玉抬头望着身边的李长安,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

    李长安,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虐怡情!

    ☆、第二十九章

    李西京的死像是一根紧绷的弦, 架在李家所有人的心上,仿佛随时随地都会崩断一样,即使过了一个月,府里上下还是一片死寂。

    不过, 有些事情, 正悄无声息的变着。

    听风水榭, 紫鹃和雪雁正领着几个丫鬟打扫院子,搬弄那些刚送到的花, 不时能听到几句细语。

    黛玉走至院里,看了一眼正在搬弄的东西的丫鬟, 不由朝门口看了眼, 不见有人来,眼里闪过一抹失落。

    半个月了,李长安从未早归过。

    “姑娘, 外面凉,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还是回——”

    紫鹃话还未说完, 就让黛玉的动作打断了话,只好把剩下的劝诫咽了回去,上前陪着黛玉往亭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