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官吏众多,层层下去,少说也有几百号人,光是金水一处,衙门吃官粮的也有几十人,要查,谈何容易。

    这种事,还不撇得干干净净的。

    正想着这件事情,还未理出一个头绪,李长安的手便伸向了黛玉,捏了捏她的脸,强行让她正视自己。

    “明天从衙门回来,我们一块去见大嫂。”

    “见大嫂?”

    “我担心……”李长安还是放心不下宁氏,说到底,李西京一走,宁氏和李怀尘便没了依靠,就算李家还在,可那不一样。

    黛玉闻言笑着拍开李长安的手,忍不住嗔道:“去便去,你总捏我的脸做什么?”

    “这样才能让你一心看着我。”

    “你这人,倒真是半点不含蓄。”

    起身走到门口,黛玉打开门,脸色变了变,忍不住朝紫鹃的房间喊了一声:“紫鹃,雪雁。”

    院子里杵着的莺莺见到黛玉,二话不说,直接扑到黛玉面前跪下,拉着她的裙摆哭起来。

    李长安闻声跟上前,正要开口,便看到这一幕,脸上闪过不耐,倒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体弱心思倒不少。

    紫鹃和雪雁匆忙从房里出来,让风一吹,缩了缩脖子,搓着手走到黛玉跟前,还未开口,见到莺莺跪在那里,不由对视一眼。

    这又是哪一出?莫不是跪上瘾了。

    “姑娘,我不是有意破坏你们夫妻感情,实在是——迫于无奈才会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我不想被卖到青楼去,你就收下我,让我在——”

    “不可能。”

    李长安不等黛玉说完,便走到黛玉身边,扫一眼莺莺:“李家留不得你,给你十几二十两银子谋生,已经是大发慈悲。”

    “公子——”莺莺抬起头,楚楚可怜的盯着他:“难道公子真的不管我了吗?”

    倒真有几分意思,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忘把他拉下水。

    李长安打了一个哈欠,伸手揽着黛玉:“你能看得见吗?”

    莺莺怔怔点了一下头。

    见状李长安满意一笑,挑眉道:“我已经娶妻,也不曾有过纳妾的念头,正值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你……既然能看得见,那我娘子什么模样和品行,你也该明白。”

    “奴家不懂。”

    “呸!你还不懂,我都懂了!”雪雁气不过,直接开口道:“我家姑娘脾气好、性子好、模样好,一肚子才华,姑爷娶了她还能喜欢你吗?你拦在马车前,既已得了申冤的机会,倒也不必在我们面前卖可怜,也就紫鹃和姑娘怜惜你年纪小才不和你计较,你这要——”

    要放到大观园里去,早不知道被教训了几回。

    不知天高地厚,毫无自知之明。

    厚着脸皮进了府,还不知道收敛,想靠着卖可怜博得主人家怜惜,那也得看自己几斤几两,当真以为,进了这道门就成了金凤凰。

    “雪雁。”黛玉见雪雁气得为她出头,越说越气,朝紫鹃使了个眼色,让她把雪雁拉住。

    再这么说下去,还了得?

    转头看向跪在地上已经说不出话的莺莺,黛玉轻叹一声,想了想道:“我怜你身世可怜,并非是在纵容你。”

    黛玉承认,她是把人心往好了想。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心眼能坏到哪里去?一身破烂,可怜兮兮的跪在那里,她起了怜悯之心。

    想着,带回来也算是积了功德。

    谁曾想,竟是看走了眼,人家不领她的情。

    “你这般费尽心思想进李家的门,若把这些心思放在别处,倒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了。”

    黛玉转过身往房间走,走到门口时停下来道:“明天衙门会替你主持公道,过后,你好自为之。”

    ☆、第三十七章

    一觉睡至午时, 悠悠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大亮了。

    扶着被子坐在床上,一丝冷意从窗户缝隙飘进来,黛玉清醒了不少, 转头看向外间, 听到有人收拾东西的声音, 掀开被子披着衣服往外走。

    正在收拾桌上杯子的雪雁听到黛玉起身,放轻了动作看着她:“姑娘, 你醒了?”

    “相公呢?”

    “姑爷一早出去了,见姑娘睡得沉, 说是姑娘夜里睡不踏实, 便让我们别叫你,等你自己醒了。”

    雪雁说完,见黛玉眉头轻蹙着, 不免担心黛玉是不是在和李长安怄气, 连忙解释:“那女子, 已经打发走了。”

    闻言黛玉不由失笑, 不过以及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这几日,当真是荒唐, 竟然有一种恍惚感。

    她从未想过,对人持有怜惜之心也能成伤害自己的一把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