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相处, 从来都是需要默契和经营的。

    拆下纱布,黛玉看了一眼浅白色的伤口,心终于放下,又觉得有些好笑。

    李长安身上的伤口, 换作别人, 怕是也要休养半月才能好, 偏偏在李长安身上,这不到十日就全好利索了, 真不知该说李长安这些年挨打挨多了还是说他皮糙肉厚是好。

    绕至李长安面前,弯腰收起药箱。

    “伤口好了, 你可别再去招惹事情, 好歹等过完年再说。”黛玉一句话里,便透露了心思,并非是让李长安妥协, 只是让他即便是要去查, 那也等到过完年。

    今年本就不太平, 李家经历了这么多变故, 李长安若再有个三长两短,黛玉不敢想会是什么情形。

    偶尔夜里她也会胡思乱想,尤其是想到李长安要去军营中, 便心有不安。

    战场上刀剑无眼,李长安……

    “忘了和你说,子宁回来了。”

    “表哥回来了?”

    双眸一下亮了不少, 刚才纠缠在心上的烦忧也一扫而空,眉开眼笑:“军中逢年过节会放人回来的吗?”

    “自是要给探亲假的。”

    李长安见黛玉面上笑意,笑道:“所以等过了除夕和初一,初二那天, 我和你一块去拜见姑姑和姑父。”

    黛玉点头,这样自然是好。

    林如雪自她来了扬州,对她多有照顾,可是——

    忽地想起来,初二那天要回娘家,林如雪难道不回苏州吗?

    抬眼瞧着李长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上回听你提到苏州林家,心里似有——什么误会。”

    终于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李长安从黛玉嫁到李家那天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可黛玉从未提到,他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提。

    毕竟,姑苏林家是书香世家,门风颇严,但有的事是纸包不住火的。

    “你想知道?”

    “恩。”

    “你可知,你还有一个伯父,你伯父膝下一儿一女,这一儿一女,当真是天闹翻了去。”

    “这话从何说起?”

    林家家风甚严,历来教养都是不错,更别说,林家也是世袭的公爵,虽比不得侯爵高,但那也是世袭的殊荣。

    当年父亲在世时,林家尽管人丁不旺,但也得圣上信任、重用。

    怎么——

    “说来话长。”李长安叹了一声:“你仔细想想,你父亲当初任巡盐御史,可是一个肥差?你伯父虽有爵位在身,但论起重用,自是比不得岳父,后来岳父离世,你家的财产让贾家收刮了去,可林家的,原本属于你的,你想想,落到了谁手里?”

    “可老太太还在,总不至于连——”

    “老太太再厉害,那也是年事已高,你姑姑又远到扬州来,你想,家中是谁做主。”

    话说到这份上,黛玉岂能还不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看来,林家人丁再少,那也免不得为了钱财起了纠葛。

    黛玉轻摇了一下头:“那便不管了,从前既无交集,日后也少往来便是。”

    “你倒是看得开。”

    闻言黛玉失笑,知道李长安是在安慰她。

    可是她最在乎的家,李长安已经给了她,不论是现在的小家,还是从前和爹娘在一起时的家,她都有了,何必还要再去争那些东西。

    只当是替爹娘孝敬了林老太太。

    “我只想和你安稳过日子。”

    李长安一笑,捏了一下黛玉的脸:“明天可得早起,起早不说,晚上还要守岁,这是我们俩第一年一起守岁,可不能先睡了。”

    “知道,知道。”

    好快,已是新年了。

    除夕是旧岁的最后一天,一早,才刚从梦中醒来,外面已经是热闹至极,大街小巷的全都是热闹,这还未到夜里,就能听到各种声响。

    黛玉心中好奇又欣喜,飞快穿上衣服,梳洗时都按捺不住心里的兴奋。

    她已经许久不曾在除夕的时候到街上去,这种热闹好像自打她进了贾府后变成了奢望,别说出门,连大观园也是少有得离开。

    难怪笼中鸟一旦离开了笼子,便再也不会怀念衣食无忧的日子。

    金丝雀一样的日子,哪里比得了天高海阔的自由。

    “好了好了,姑娘你这一脸心急,是忙着去哪?”

    “给爹娘请安。”

    正好从屏风后出来的李长安闻言,忍不住笑道:“你这哪里是要去请安,我瞧着比上阵杀敌的士兵还要积极,怕是想着请安后去街上逛一圈吧?”

    黛玉努努嘴,起身时摸了一下头上的珠钗,嗔道:“外边那么热闹,难道相公不想去?你要不去,那我便和紫鹃雪雁一块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