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伯父忙于公务,都是你伯母操持内务,夫妻两人尽管少来我这处,但差人伺候的事情上从未有过半分怠慢,只是你那堂兄堂姐性格骄纵,你莫要与他们计较。”

    话里意思,竟是还替这一家子隐瞒?

    黛玉这下是真有些不懂了,忽地想到什么,难道昨日连翘来,是背着她祖母来的?

    可为什么林老夫人要替林如山隐瞒这些事?要她和姑姑回来,不就是为了清理门户,脱离苦海吗?

    “兄弟姐妹间的笑闹,我又哪里会当真。”黛玉眼波微变,已经是猜得七八分,便道:“祖母提到我这亲事,我这才想起,我那大嫂懂得医术,我这身上的病,用她的方子,才好了七八,待会儿我写封信回去,将病症一一详说,看看可有什么别的法子。”

    “你别费心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我和姑姑既是来了,您这病我们又怎么能不放在心上?总要去多寻一些法子的。”黛玉耐心劝道:“你这真不让我们替你担心,那才是置我们于不孝。”

    “你这丫头,伶牙俐齿,比起你父亲来,又有你姑姑的性子,你同她一块来的,在扬州可相处得好?”

    想起自己这一儿一女,晚年竟是都不在自己身边,不免心头遗憾,更勿论当初林如海离世时,母子二人竟是未能见到最后一面。

    生死有命,可临死前竟未能见一面,如何不心生遗憾。

    人生最苦不过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她这一生,倒也真尝了个遍。

    黛玉陪坐在一旁,瞧见林老夫人面上的神情,无声叹气,这深宅大院里,的确是没有几个人能逃脱这些规则。

    握紧林老夫人的手,黛玉安慰道:“祖母,万事都有我和姑姑在,放心。”

    “你……”林老夫人诧异的看着黛玉,总觉得黛玉这话里有其余的意思,欲言又止,忍不住道:“你祖父总说,家和万事兴。”

    “黛玉记得。”

    家和万事兴?

    那也要这家里的人没有歹心,要是家里的人起了歹心,就是在助纣为虐。

    安抚了林老夫人,黛玉陪在一旁,见她睡着了,才悄悄起身离开。

    走到外面,见张嬷嬷和连翘等在那里,心下了然。

    “守着祖母,每日煎服的药都必须要从你们手里过了再给祖母,方子,你去拿那方子给我看看。”

    “是。”

    想了想,黛玉停下步子:“连翘,你随我来。”

    连翘看了一眼张嬷嬷,点点头跟上。

    紫鹃和雪雁见黛玉面上神情,不由感慨,黛玉竟然也不得不被这些事情缠身,不过,再如何,也比从前好。

    一生一世一双人,有李长安一人便够了。

    “我问你,这回的事情,祖母是不是不知?你们向我求救,也是瞒着她?”

    “二姑娘恕罪,我们、我们也是没有别的办法,老太太心善,又一心觉得大老爷自幼丧母,她是继室,来了不能有偏颇,即使公正也难免会被认为偏护自己的子女,对大老爷已经是极为纵容,打不得骂不得,这——”

    闻言黛玉摇头打断连翘的话,看来和她猜的不差。

    她这祖母,当真是为了这些受累,这世上,继母最是难做,不管如何,旁人总有话说。

    ☆、第五十一章

    眨眼正月便过去, 尽管寒意未退,可春风已过,院子里的梨花竞相开放,连柳树都跟着发了新芽。

    从扬州来时, 黛玉还以为至多半月就能回去, 谁曾想, 这一待,竟是待了快两个月, 眼看着就要到她的生辰。

    “姑姑的话,黛玉记下了。”

    “你回去歇着, 仔细想想我说的。”林如雪轻咳两声, 示意身边的翠环送黛玉出去,便自己起身往里间走。

    几日前,林如雪和林如山见了一面, 兄妹二人多年未见, 这一见面, 吵了个天翻地覆, 连府上管家都忍不住想要去敲开房门劝解。

    守在外面的人心急如焚,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林如雪却从房里出来了, 面色铁青,径直离开书房。

    这一吵,林如雪回到房里竟是病了。

    离开林如雪的住处, 黛玉走到园中,盯着还未谢去的梅花,忽地停下步子站在那里,疲惫一下从心底漫上来。

    半月前, 宁姝的药方到了,跟着信一块。

    只说林老夫人这是积郁成疾,加上用药有些奇怪,开的竟是安神定心的方子,对去疾毫无作用,她根据症状另行开了一个保守些的方子,按时服用,病能好转不少。

    就算不能根治,至少也能下地走动,不用卧床。

    这话里的意思,黛玉如何能不明白,分明是在消耗林老夫人的命,这日复一日的拖下去,能熬得过几时?

    偏偏方子还看不出什么来,顶多怪一句那是个庸医,对症下药都不会。

    “姑娘,你这几日奔走,又——”雪雁看着黛玉瘦了不少的脸,心疼道:“要不先回去歇会儿,老太太那儿不是来了话,说这几日睡得安稳多了。”

    “你说,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情绪?”

    黛玉问完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继续往自己的住处走——这段时间,她可真见识了不少。

    雪雁和紫鹃对视一眼,突然有些想念在李家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