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伸手去扶雪雁,便被雪雁拦住。

    跪在地上,雪雁认认真真朝黛玉行了三拜。

    “姑娘,从前我在你身边,总是糊涂,你与我年纪一般,可离家后,也未曾照顾好你,让你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好在如今有姑爷在你身边,我也放了心,老爷和夫人泉下有知,一定能安心。”

    “雪雁……”

    “往后我不在你身边,你同我说过的我牢记在心,必定将姑娘所言谨记,不敢忘,只盼姑娘日后夫妻琴瑟和鸣,门第安康,我——谢过姑娘多年照顾。”

    昨日才和李长安说了,今日一定要高高兴兴把雪雁送出门,可才这一会儿,泪珠子就忍不住往下掉。

    见雪雁泪眼婆娑,黛玉红着眼眶伸手扶她起来。

    “你瞧你,说好不招惹我哭的,你又招惹我哭起来,你这人,怎么这般不听话,哪有新妇还未出门就掉泪珠子的。”

    话里是埋怨,可语气里却都是心疼。

    她自小和雪雁在一处,从扬州到此处,几经周折,她终于有了家,如今雪雁也有了家,她如何能不高兴。

    从裴元第一回表露心意,问她讨了雪雁时,她就想,这般真好,一个信得过的人,品行端正的人,一心一意的待雪雁好,往后即便是他们不住在一处了,雪雁也有了自己的家,不会无处可去。

    尽管总要分开,可是,这般分开,她心里是高兴的。

    “别哭了,再哭可不好看了。”

    盯着面前的人,黛玉笑了一下,替雪雁擦掉眼泪,然后结果紫鹃递来的盖头,替她盖上:“往后一定要待自己更好,知道吗?”

    雪雁含泪点头,知道黛玉说的话都是为了自己好。

    隔着盖头,看了一眼紫鹃,两人相视一笑,这些年来相伴左右的情谊,到底是存在了心意。

    日后一定会更好的。

    “吉时到——!”

    门外声音传来,黛玉牵着雪雁的手,亲自把她送出门,走到了门外,再把他的手交给喜娘。

    轻声道:“他很好,会待你很好的。”

    雪雁闻言轻点了一下头,便跟着喜娘离开。

    鞭炮声响起,黛玉和紫鹃站在门口,看着裴元把人接走,到底还是有些不舍,等今日后,雪雁就是别人家的了,再回来,也始终跟从前不一样。

    轻叹一声,黛玉让紫鹃招揽街坊四邻,自己转身回到了里面。

    她还是见不得这样的情形,心里高兴散去,只剩下不舍。

    刚绕过前庭,忽然被人一把拦住了去路,忍不住蹙了一下眉,正打算开口叫人,就听得走来的人声音响起。

    “心里想着事,连我都认不出了?娘子这般,未免太令我伤心了。”

    “相公!”

    黛玉猛地抬起头,盯着眼前的李长安,一脸不敢相信——这个时辰,李长安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不该在裴元府上的吗?

    眼里又惊又喜,忍不住上前一步,盯着李长安道:“你怎么回来了?”

    “就在隔壁,又不是隔了老远,事情忙完了,怕你心里舍不得,所以赶紧回来看着,只有亲眼看着你,我才能放心。”

    “哪有。”

    “嘴硬。”

    伸手牵着黛玉往花园那边走,李长安望着已经有些泛黄的几片叶子,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把黛玉拉到亭子里坐下。

    其实刚才裴元出门时他就回来了,不过黛玉一直都待在雪雁房里,他也不好进去,只好在外面等着。

    等到黛玉送雪雁出门,一看黛玉的神情,他就知道黛玉心里定是舍不得。

    两人相处那么多年,早已经不是主仆的情谊,黛玉这样重情重诺的人,怎么会舍得?就算是在隔壁,可往后雪雁回来,那就是回娘家,终究是要回婆家的。

    “这会儿只剩下你和我了,你可以想哭就哭的。”

    “谁和你说的,我才没有哭。”黛玉别开脸,抿着嘴角,一脸倔强地否认。

    成亲是大喜的事情,她要是哭了,那岂不是不像话,何况——

    闻言李长安轻叹一声,忍不住笑起来,然后道:“连我面前你都要遮掩的话,往后你真哭了,我该怎么哄你?”

    说完这句话,李长安在她面前蹲下,捧着她的脸,眼神认真:“以后还有我陪着你的。”

    一直会陪着,不管生老病死都会陪着。

    原本忍回去的泪意,听到李长安这句话,黛玉鼻尖一酸,扑在李长安怀里靠着,半晌眼泪才掉下来。

    “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对?”

    “是,一直都在。”

    黛玉得到自己要的答案,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从小到大,身边疼惜她的人,一个个都说,不会离开她,会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可是爹娘相继离去,到了贾府,也并非所想那般,也一个个的都离开,不管是从心里还是身边,直到如今——

    雪雁也走了,她这回连雪雁都没有了。

    仿佛孑然一身,到这个世上时是什么样,离开时还是什么样。

    轻轻拍着黛玉的背,李长安轻叹一声,他一直知道黛玉心里还有别的事,直到雪雁出嫁,他才明白比起贾府那些事,黛玉最难解开的心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