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处于高度集中下的肖胜,浑然没有注意到,那位去而复返的远房大伯,早已站在其身后。弹头手臂内的子弹头,要比斥候的难取很多,最为主要的还是仪器和人手限制了肖胜的发挥。

    把眼前一切尽说眼底的老汉,并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只是转过身,拉开药罐,把术后所需的消炎,消肿药品一并准备好。待到肖胜转身,换刀之际,这才看到老汉的身影,此时原本坐在身后的斥候,已被对方挂上了点滴。

    “看我做啥?刀口往里深切零点三毫米,这样取弹的话,不易碰到神经!”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解决了肖胜顾虑许久的可能。毫无迟疑的按照老汉所说的那样,待到肖胜持刀出手之际,已明显感觉到深陷肉内的子弹头,已有了松动的迹象……

    “呶,这是当年肖老爷子,送我的外敷药。这小子的伤口过深,给他敷上一些!”把张罗好的药品,一并端到肖胜面前后,老汉就送给了这厮,一瓶肖胜极为熟悉的药罐。后者微笑的接过了药膏,老汉毫不拖泥带水的扭过身,在掀开布帘,正准备出门之际,轻声道:

    “饭菜都弄好了,他们俩个就算了。忙活了一晚,你陪我喝一杯吧!”听到这话,紧皱眉梢的肖胜,轻声回答道:

    “不是说今晚就安排离开吗?怎么……”

    “我也想,可他们两人的伤势,就是去了那边,也是拖油瓶。休息一两天吧,你不是还要调查那名逃逸的敌手吗?不耽搁的,我已经跟家里联系过了。”说完这些,没再多说一句的老汉,走出了房间。留下哑口无言的肖胜三人,各个目瞪口呆!

    老人言词虽然生硬,却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命令’口吻。这在肖胜看来,要么是长居高位,要么就是不懂处世之道。术后的弹头和斥候,都需要休整一番,老汉只为他们准备了暖身的牛肉汤,不知加了什么药引在里面,味道显得很是怪异。

    两人所睡的床头处,点上一盘檀香,那轻柔的香气,使得肖胜第一时间判断出了里面,到底参杂了什么成分。

    “天冷,伤口易裂,术后一个小时是最痛苦的时候。能让他们睡过去,就别强撑过去。忍痛,也是个体力活。”已经习惯了老汉简单扼要,不拖泥带水的说话方式。恭谨的说了声‘谢谢’后,肖胜随其一同落座在外房内。

    老人准备的饭菜很简单,多以肉食为主,仅有的蔬菜,也是漫山遍野随处可见的野菜。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耐冻的牲口,比矫情的蔬菜,更容易存活。

    桌前一人摆了一把类似于藏刀的匕首,看着把摆在桌子中间,连骨头带肉的牛肉,肖胜学着对方的样子,一刀刀的从骨头上割下肉片,没有任何佐料的塞进了嘴里。可味道,真的很鲜,虽只有盐巴,却极具嚼劲。

    “秀美嫂子,还好吗?”听到这话,原本细泯着高度烈酒的肖胜,停止了嘴里的牛肉的嚼动。怔在那里半天,愣是没反应过来。

    “哦,就是你的吴妈。你大娘……”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使得肖胜对这位大伯的身份,有了深入的了解。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当年随大伯一同去岛国执行任务的那一批人中的一员。

    作为副班的‘妖刀’远赴非洲成立了‘死亡军刀’,而眼前这位大伯,貌似亦比他更有‘内涵’!

    “还好吧,原本是入住家里呢,但这次回去我没见到他,去普陀山了吧,说是在那有她的好友,当年我娘带发修行,就是靠她照拂的。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家里不说,我也没敢问!”当肖胜说完这话之际,明显感觉到老伯的面部表情有所动容,但仅仅瞬间,便消失不见!

    “好,咱爷俩喝了这一杯!”不知道原因,但肖胜还是下意识的陪其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听说暗劲过五道了?”老汉的思想,显得很是天马横空,东一句,西一扯。很是没有章法,更具有跳跃性。每次他开口时,肖胜总会愣上几秒钟。也许久了,老汉终于不耐发的说道:

    “跟我在一起,不用瞻前顾后,有什么说什么。当年你大伯,我也是这样跟他说的!”这样的一句,着实使得两人之间的关系,显得更加亲近。对于自家大伯,肖胜了解的少之又少。哪怕是身为纳兰家人,他都不知晓,为什么当年大伯要冒着风险,去岛国执行任务。也许是上面的安排,可单就众人闭口不谈起因的态度来看,肖胜觉得真没这么简单。

    一老一少,一问一答。老人依旧这般不善言词,有时候说话很呛人,但肖胜听得出来,对方是真心在与自己交谈。问的问题也千奇百怪,甚至囊括了这些年,关于纳兰家所发生的一切。其实,很纳闷,这样一个能随时与家里取得联系的老人,又蜗居在毗邻赫兰镇的境外,应该不难知晓家里的情况吗。

    可还是那样,他不说,肖胜也不去打听。

    近一斤的烈酒,被两人瓜分干净,正当老汉,准备起身拎着酒壶再准备去打上一壶时,外面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老汉愣了几分,随后摆手对身边的肖胜说道:

    “等我会!”说完,老汉拉开了木门,在出去之后随手带上了木门,迎着大雪朝着院门走去。

    屋内的灯光越发昏暗,起身凑到窗口的肖胜,目光紧盯着院外。倒不是说,他对这个初次见面的老人,有所怀疑。聊天中,单单从他透出的信息来开,他与纳兰家关系绝对匪浅。更何况,他还让肖胜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呢?

    看不清站在门口的那位汉子,到底是什么模样。但从老汉的表现来看,已经很是熟快。把其引进了门,直接待到了院子西面的偏房内,打开的灯光,与这里无异,很是幽暗。捣鼓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那名随老汉一同进来的汉子,才笑容可掬的说着一连串当地言语,退出了院外。

    ‘吱……’房门被老汉重新推开,身上还夹杂着雪花的老汉,轻声对肖胜说道:

    “藏红花出现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着实让酒后的肖胜,倍显亢奋。

    第2004章 荡气回肠(上)

    雪夜,寒风刺骨!

    骤降的气温,亦使得山脚下的小镇,被暴风雪所掩盖。没有路灯,在漆黑和雪花笼罩下,人影浮动,是那般的难以察觉。

    不过一个小时,结冰的地面上,已经积攒了近五厘米厚实的积雪。人影难以捕捉,但残留在地面上的脚印,却在这一刹那,清晰可见。但随着急促下落的雪花,又消失不见……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披着兽皮所制的御寒外套,沿着镇外的山路,步履矫健的绕过了镇口,朝着西侧走去!呼出的寒气,迅速融合了散落在嘴角的雪花,戴在头上的兽皮帽,遮挡了他们两人大半张脸。

    随着雪花飘落在斑白且浓密的胡须上,气温的骤降,亦使得老汉的胡子,凝结在一起。可他浑然不在意的继续前行中,紧随其后的肖胜,时不时拉了拉自己的兽皮帽,望着前方那漆黑一片的小路,眼神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冷冽。熟悉他的人,则能从这份冷冽中,嗅到那份嗜血前的狰狞。

    两人的腰间,都别有一个猎人专用的猎刀筒,里面插入的正是刚刚一老一少,用来切割熟肉的藏刀。一如既往不善言语的老汉,在临近小镇西侧尽头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头的他,轻声对身边的肖胜交代着:

    “距这十里外,有两个哨所。枪,不能用!”从老汉的这番话中,肖胜已经觉察到,目标人物,应该就在不远处。

    依靠着粗壮的树杆,蹲下身的老汉,扭头瞥了一眼前方的农家院。微微抬起头的他,轻声对肖胜低吟道:

    “有暗哨,给你两分钟,够了吧?”听到这话的肖胜,倍显诧异,扭头看了下路面的肖胜,这才释然的点了点头。周围看似空无一人,甚至连走过的脚印,都已被大雪覆盖,可若是仔细观察,一览无遗的雪地上,还是能依稀辨别出,有那块地方,被人走过。

    已至凌晨四点多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都不该有人沿此上山,再加上被覆盖的脚印,正处在目标农院的侧前方,肖胜有理由相信,这应该是暗哨所遗留下来的。

    正当肖胜准备起身,绕道暗哨后方之际,蹲在树杆后的老汉,突然开口道:

    “能一刀解决,就别让他痛苦。都是镇里的老人了,互相虚伪了这么多年,但还是有感情的!”老汉的话,使得肖胜脸上的表情不禁抽搐了几分。既然知晓是虚伪了,还有‘感情’,这话听着矛盾吗。可肖胜,还是恭谨的‘嗯’的一声,借着雪夜的掩护,瞬间消失在了西侧的树林内。

    依着树杆仰望着天上,不断飘落的雪花,伸出舌尖,舔了舔沾染在胡须上的冰渣子。长出一口气的老汉,在肖胜离开后不久,喃喃道:

    “结束了,都该结束了!”谁又能想到,屁大点的边境小镇内,竟隐匿了几股势力的暗哨。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着自己的目的,十多年来,更是融入了这一大环境,彼此间嬉笑怒骂,没有间隔,更没有真正的‘仇恨’。

    可随着纳兰老爷子的计划在即,任何不安定的因素,一一暴露出来。作为前哨的老汉,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延续下去。当老爷子们,安排肖胜几人从这里,绕了一大圈,周转多国去欧洲执行任务时,老汉就知晓,小镇的宁静,一去不复返了。

    最为平静的十多年,最为内疚的十多年。当他留有这一条烂命,在这里苟活之时,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

    纳兰长生,一个他许久都不愿提及的姓名。十多年来,他完成了对老班长的承诺,成为了北疆边境,第一道防御线和情报站。

    抽出了缩在袖口内的粗糙大手,抚顺着自己那凝结成块的胡须。老人突然咧开了嘴角,这么多年的等待,终于能看到结果了。

    就在老汉唏嘘不已之际,不远处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打斗声,声起声落,眨眼之间。当他顺着树杆站起身之际,只听到‘咯吱,咯吱’的踏雪脚步声,扭头之时,胸口处沾染着鲜血的肖胜,提着那般藏刀,朝着自己走来。

    没有耽搁半分,当老汉褪去了以往的懒散,迎着寒风,踏雪而行之际。全速下的肖胜,仅仅能看到他的背影。说不出的惊愕,笼罩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