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的来,匆匆的离开。两眼通红的章怡,无法忘却纳兰老爷子,在看到皓琛时,那激动的样子。回光返照般的艰难起身,原本孔武有力的双臂,如今想要抱起他的曾孙子,都那般的困难。

    放于婴儿包裹内的那块挂坠,是纳兰老爷子自个打小便挂在身上的。材质称不上上等,但却跟着他走南闯北,生里来死里去的七十多年。传承的递送,是这般的伤感,伤感到可以感染周围,伤感到让人痛彻心扉……

    待到以老太君为首的这群人,出了医院朝着安排的休息地走去之际。原本病房内还奄奄一息的纳兰老爷子‘噌’的一下,坐起了身。对着不远处的肖老爷子,轻声嘀咕道:“老肖啊,我这样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何止不厚道,简直是丧心病狂。你说你还演戏演上瘾了是吧?看着嫂子把悲痛欲绝的样子,我真想给你来一‘回魂针’,既突显我的医术,又能让你原形毕露。”

    肖老爷子的话,使得纳兰老爷子笑的很苦涩。接过了前者递过来的旱烟,点着之后的纳兰老爷子,轻声询问道:“乔八两这样了?”

    “基本上已经确定失明。不过心态很好,借用他的话说,早十多年前就该死的人了。如今还能落个‘全身而退’,不亏!”

    听到这话的纳兰老爷子唏嘘不已。操劳了这么多年,真正能坐下来安享清福的时候,却是失去了‘色彩’之际。他们这一辈人,从来没有真正的享受过天伦之乐!

    初心未忘,岂敢独享盛世?

    “非洲那边怎么样了?”猛抽了几口香烟的纳兰老爷子,随即开口询问道。

    背朝他的肖老爷子,一边为屋内的绿色植物浇水,一边轻声回答道:“刘一斤已经带人远赴非洲。打着参加世界反恐演习的名义,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拉过去了两个特战队。老贼,我就纳了闷了,谁家的情报组织都不是瞎子。你整出这么激进的手段来,就不怕引起国际舆论风波吗?再说……”

    “有些仇是必须要报的。都说人死不能复生,但我可以肯定,那些被埋在黄土地里的英魂,一定在看着我们。当初说好的报仇呢?当初信誓旦旦道出的愤然呢?命令是我下达的,责任也有我来承担。我想在下去之后,面对这些英魂时,仍旧可以直着腰板和他们说话。当然,这只是众多原因之一,真正的目的——不疯魔不成活!”

    待到纳兰老爷子把话说到这时,肖老爷子随即转身。望着一脸深沉的纳兰老爷子,在那里独自抽着旱烟,貌似从他的这番话中,嗅到了什么。

    “我们表现的越是激进,对于外界所传达的信息,就越是明朗。一项趋于求稳的华夏,为什么会在今年动作频繁,而且还不计成本的在加大投入?由此引申的结果不言而喻!特别是在我们几个老家伙,相继出现了这样那样的事情后,这样的场景,是个指挥官只要脑补一下,就能有所答案。”

    “李青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他把岛国这帮杂碎,逼上了绝路。唯有破釜沉舟,他们才能重振希望。我病危的消息,估计已经通过某一个渠道,传了出去。再加上,刘一斤在非洲的激进行为,我相信,按耐不住的隐忍,会出手的!

    也许我密葬的时候,就是他们正儿八经出手的时候!”

    当纳兰老爷子,把言词说的这般直白之际。浇花的肖老爷子,怔在了那里许久。才喃喃开口道:“那现在中磊他们,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

    “改头换面,重新做人!这世上已经没有纳兰中磊了。我给他半年的时间,在这半年里,他能为自己铺设多少条路,就看他的能力了。而半年后,他能否把长生接回来,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说完这话,纳兰老爷子把旱烟头朝下,里面燃烧殆尽的烟丝,相继被磕了出来。待到他再次躺下之际,嘴里嘟囔了一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第2653章 一定是真爱

    “我们至少要经历三次信念洗礼,才能适应正常世界。第一次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是你死我活斗争式的,你的思维必须要能够容纳不同的存在。第二次是知道任何权力都是有边界的,如你相信某人权力无远弗界,你就会被人活活玩死。第三次是知道人性是两面的,敢于承担自己内心不洁的,才是真正可信的……”

    十六岁之前,苦海无边的丛林特训,让肖胜的信念有了第一次洗礼。远离世俗险恶的他,真正开始明白,人与人之间关系不单有你死我活,还有一种叫做‘战友’的存在。

    十六到入伍之前,束缚的荆条被纳兰老爷子彻底松开。天高任我游的肖胜,有了另一层身份——纳兰大少。跋扈纨绔,最终这个‘大少’被‘恶少’所取代。得罪的人越来越多,名声也越来越响。为此,纳兰阎王付出了近一年的牢狱之灾!

    这是肖胜价值观世界观成型的时间段。纳兰人没有刻意规范过肖胜什么,而仅仅是引导。在跋扈纨绔中慢慢引导。而在这个过程中,肖胜完成了人生第二次信念洗礼——任何权力都是有边界的。

    入伍至今,已有十几个年头。出生入死数百次,所接手的任务更是数不胜数。从当初的小心翼翼,到如今的游刃有余。变了的是年华,不变的是初心!

    性格的养成,使得肖胜还是那般不着调。但信念的洗礼,还在潜移默化的进行着。逐渐的,他明白了。人性是两面的,敢于承担自己内心的不洁,才是真正的可信。

    三次信念的洗礼,铸就了一段前无古人,也许很长一段时间后无来者的传奇。‘脸谱’这个极具富有标榜意义的代号,成为一代人的‘信仰’。没有夸大其词的宣传,水到渠成的口口相传。

    以前的时候肖胜只觉得,自家老爷子给予自己的只有这一身本事。可逐渐大了之后,他明白,老爷子真正给予自己的是那三份,足以改变他一生命运的信念洗礼。

    也许没有这些,他仅是纳兰家第三代的纨绔子弟。过着衣食无忧,享受着父辈福荫的生活。但前途茫然,不知道整天是为什么而活着……

    忙碌不堪……用这四个字,来形容肖胜已过的二十九年,再恰当不过了。有时候,真想停下来。停下来看一看周围的风景人和事。但责任告诉他,你不能,也不允许你这样做。

    当肖胜接受‘烈士’这则追授时,他便已经知晓。自己随后所有的轨迹,都已经不再受自己控制。就像特工电影里所说的那样,也许你人还活着,但你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让肖胜感到欣慰的是,在执行下一个任务之前,他拥有了十天少有的假期。一段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假期。没有责任义务以及荣耀的羁绊。放松,再放松,可能是最后享受这份恬静的时光。

    当然,对于一名已经牺牲的烈士来讲,他不能见家人,不能见儿女的,更不能见父母。唯一能与他相见的,只有同样被隔离的娇娇!

    任谁也想不到,仅有的闲暇时间里,肖胜会选择‘梦开始’的地方。去了趟长白山的密林,这里仍旧人迹罕及。唯有在特定的区域内,你会听到那嘹亮的军歌,以及特战战士们,厮杀的酣畅声。

    坐在朝西的土坳上,晚霞映红了肖胜的脸颊。夕阳西下,大片的树林被这一抹红润所覆盖。剪了短发的娇娇,安静的坐在肖胜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不远处那还在拉练急训的战士们。

    “我在这片树林待了八年,最外面的那座木屋,就是我梦开始的地方。年幼的时候,纯粹是听话而训练。年龄大了点,开始质疑:我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又有什么用!老不正经的老爷子,在我情窦初开的时候,回答了我这个问题。为了你的女人,不被人欺负。为了你的家人,不被人凌辱。为了这片土地不受人践踏……”

    “我是个情商很低的男人。最起码在那个年代我是这样认为的。也许是被老爷子洗了脑。反正那个时候我的信念很坚定,坚定到让我自己都害怕。”

    聆听着肖胜的喃喃细语。脸上挂着浅浅笑容的娇娇,充当着忠实的听众。每每肖胜讲到训练时的丑事时,她都会毫无忌惮的笑出声来。笑声很清脆,也很让人心醉。使得周围不少侦察连的士兵,无不瞩目侧望。

    “十六岁,叛逆而又质疑信仰的年龄。那一年我从这里走出去!走的很远,让我突然有种天高任我游的感觉。我开始宣泄着,这十多年来我所压抑的情怀。混迹各大夜场圈子。有力气有钱还有个谁都不敢惹的老爹。呵呵……满满的欢乐,却又满满的孤寂!看似风光的背后,是我一次次不停的质问,当年我在这受了这么多苦,就是为了出来祸害他们的?”

    待到肖胜说到这时,侧目的娇娇望向了身边这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男人。无论什么时候,她总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那份外界强加于他的忧伤。说不出为什么,但却又很真实。

    “我不受人待见,甚至被人唾骂。仅有几名狐朋狗友,也多是靠不住的白眼狼。这一点,在纳兰家出事,只有刚子敢站出来,就能看得清楚!”

    没有再沉默的娇娇,在这个时候若有所思的回答道:“生活多的是平淡无奇,少的是跌宕起伏,每个既定圈子的舞台就这么大。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挤上去翩翩起舞。有人上去,就有人下来。你一直霸占着,让下面有机会的人没了机会,让在台上起舞的人失去了光辉。在这种情况下,你不摔倒还好,一旦倒下了。肯扶你的是兄弟,不落井下石的可以合作,背地里踹你一脚的是小人,正面挑衅你的……”

    “一定是真爱!”

    待到肖胜冷不丁的接出这句话时,娇娇先是一愣,随后‘咯咯’的捂嘴笑出了声。扭头的肖胜,在这个时候却直直的盯着对方,盯得娇娇不自信的收起了笑容……

    第2654章 我怕晚上太紧张!

    正是因为有了太多‘跌宕起伏’的过去,肖胜才不愿就这般安逸于现状。不愿意和那群被外界吹捧成‘神’的所谓上层人士为舞。

    他想追逐更广阔的舞台,不管最终结果是否凄惨,他都不想才拉开序幕,而又灰溜溜的落幕。最为滑稽的是,在出山至入伍的那些年里,从头到尾他都在这其中演绎着独角戏。女主角经常换,可没一个能让他睡了,又不能忘却的。这是可悲可怜又可恨的一段辛酸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