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就给你讲一讲。”

    霖之助微笑着,从面前的一个小木盒中,取出了一小条干叶子一样的玩意,凑到了魔理沙的鼻子前,道:

    “你闻一下。”

    魔理沙嗅了几下,便道:

    “好好奇怪的味道。”

    她不确定那是否是香味,倒是并不觉得臭。总的来说,那是一种相当独特的气味,只要轻轻一嗅,便会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是迷迭香,一种香草,”霖之助说道,“知道迷迭香的英文怎么说吗?”

    “当然不知道啦!”魔理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寺子屋是有教英文的,慧音老师的英语说得简直比她的日语还遛,只是魔理沙从来不好好学罢了。

    “叫roseary。”霖之助将那香草放回了盒中,说道。

    “roseary?”魔理沙念叨着,“萝丝玛丽?”

    “是不是有点耳熟?”霖之助笑道,“你爸爸的名字是‘三郎(saburo)’,妈妈的名字是‘莎拉(serah)’,而你叫‘玛丽莎(arisa)’。将你父亲名字的尾,与你母亲名字的首相连,是萝丝(rose),再接上你的名字,就是萝丝玛丽,也就是迷迭香了。”

    “那霖之助岂不就是香霖了?”

    “诶?”

    魔理沙这一问,却把霖之助给绊住了。没等他搞明白,便听魔理沙道:

    “一家人的名字要连在一起嘛,那迷迭香后面要跟着霖之助啊,合到一起,不就是‘香霖’了吗?”

    魔理沙仰起脖,对着霖之助眨了眨眼睛。霖之助低头看着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他本想给魔理沙上上一课的,到头来,自己却反被上了一课啊!魔理沙这个小鬼,真是除了不爱学习以外,再没别的缺点了。

    “是的,就是香霖。”霖之助欣然接受了这个新名字。

    “哈哈,那从今天开始,霖之助就改名叫做香霖了!”

    魔理沙笑着,又晃起了她那两只小脚丫。

    “一家人。”

    直到魔理沙被冒雨赶过来的慧音老师揪着耳朵拽走,霖之助的心里,始终回响着这个词儿。

    那个救了他的,善良的妇人,魔理沙的祖母,从没跟他说过这个词。赏识、提拔他的,魔理沙的父亲,也从未提过类似的话。

    打心底里,他其实非常明白,他不姓雾雨,也不是个完整的人类,故而没资格融入到这个幸福的家庭之中。他以前没有过家,在可见的未来之中,也不会拥有一个家。他森近霖之助,自始至终都只能是一个流浪于森林近所的孤儿。

    可是,为什么呢?

    当这个牙都没换完的小孩儿,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竟然有一种,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就好像是始终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某种愿望,在那一个瞬间被唤醒了一样。

    第一百六十二章 昔日霖雨(下篇)

    魔理沙十岁那年,遭遇了她这辈子最大的危机。

    又是一个春天,又是一场油一般粘稠的细雨,深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让人喘不过气来。浑浊的雾气环绕于四周,远方的树影朦朦胧胧,如同睡魔那干枯的魔爪一般,叫人心生畏惧。

    此时的魔理沙,正在魔法森林那泥泞而又崎岖的兽道上狂奔。她的衣衫已被雨水打湿,小腿上沾满了泥点子,黑色的小皮鞋里也灌进了泥水和沙土,每踏上一步都沉重无比,可她完全无暇顾及这些,只是没命地奔跑着。

    “呼哈哈”

    魔理沙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难以为继。她的体力好像被周围那些妖怪般扭曲的老树给抽走了,平时恨不得绕着幻想乡跑一圈都不带喘气的,到了这紧要关头,她竟然快要跑不动了。

    于此同时,一路追在她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了。

    现在,如果她停下来,她会被杀掉;如果她回头,她会被吓死。她只有跑,笔直地向前跑,直到筋疲力竭。

    然而,这段逃亡之旅,结束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上一些。

    或许是因为这森林里的光线太过昏暗了吧,她脚下的那个小水洼,被她错认成了可以安全踏足的平地——实际上,它距离“安全”也就只有浅浅的几厘米而已。

    就是这几厘米深的小坑,绊了她一下。全速奔跑的魔理沙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身子一倾,“啪叽”一下扑倒在泥地上。

    脚扭了,嘴唇磕在了凸起的尖角小石头上,撞出了血,浑身上下都沾满了又湿又冷的臭泥种种的疼痛与不适,魔理沙竟然一丁点都不在乎。

    因为她知道,她死定了。

    那大象一般沉重的脚步声在魔理沙身后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她感觉到地面在震动,便挣扎着想从泥地上爬起来,可是在她真正使出力气以前,她的身体便缓缓地“飘浮”了起来。

    实际上,她并没有真的浮起来,她是被一股怪力给提了起来。

    两根足有她胳膊那么粗的手指头,揪着她的衣服,将她提了三米多高,凑到了一直在追逐她的那只妖怪的面前。到了现在,她终于看清了那个怪物的样子。

    怎么说呢,那是个长得跟传说里的“食人魔”一模一样的家伙:三米多高,皮肤通红,体态臃肿,还驼着背。它那光秃秃的脑袋上只长着一长一短两根犄角,狰狞的丑脸上满是褶子和疙瘩,嘴里头一口既不锋利也不整齐的大黄牙,身上的体毛和手脚上的指甲肆意生长,似乎从未修剪过。而那满身的污垢与泥巴则告诉魔理沙:这家伙上一次洗澡,还是在娘胎里。

    它赤裸着上身,下身只围了一条兽皮,手里提着一根大木棒,浑身散发着咸鱼一样难闻的体味。还好,它那条兜裆布遮得还算严实,实在是谢天谢地了。

    就这么一个猥琐至极,丑陋至极,翻遍字典都找不着恰当的形容词来形容它的,肮脏的妖怪,现在就要张开巨口,一口生吞了魔理沙。

    这么一想,魔理沙便开始感到后悔了。

    她真的不应该跑到魔法森林里来的。“村子里和村子外头是两个世界”,大人们曾经这么告诫过她,但她从没放到心上过。现在,她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