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因为受害者的血被抽干了,所以犯人就一定是吸血鬼,而不会是别的妖怪,或者某个拙劣的模仿者?而且幻想乡里真的就只有我们三个吸血鬼吗?你是透彻地了解过一切以后,才来跟我摊牌的,还是说,仅仅是在跟着感觉走?”

    “你可以认为,”华扇道,“我是在凭直觉办事。但如果我有一张嫌犯清单的话,纳兰暝,你是那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

    “我知道我看起来非常可疑,不过嘛”纳兰暝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我就直说了吧,茨木华扇,我不需要自证清白,你也没资格要求我做任何事情。现在,我要带着这个人类回家了,如果你一定要阻挠我的话那就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我,不好惹。炎华,我们走!”

    言罢,他便直接越过华扇,牵上了站在她身后的,火之里炎华的手。不料,刚一转身,正欲前行,纳兰暝便发现,茨木华扇已经将他的前路给挡死了。

    “也就是说,”纳兰暝松开了炎华的手,与立在他面前的华扇四目相对,道,“我没有退路,是这个意思吗,华扇小姐?”

    华扇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抱着膀,挺着胸,跟尊煞神似的,一动不动地立着,铁青着脸,死盯着纳兰暝的双眼,满身杀气。

    她的回答,已经分明地写在脸上了。

    “哼”

    纳兰暝皱了皱眉头,便扭头对炎华说道:“你走,到远处去。”

    “好好的!”

    等炎华跑远了,纳兰暝便往后退了三步,稍稍地拉开了一点距离。他先是跟华扇对视了一阵子,见对方并不主动出手,便又忽地放松了警惕,轻笑一声,而后抬起头,望向了天空。

    “看啊,华扇,看看这天空。”他用手指指向了正上方,道。

    华扇虽满腹不解,却也稍稍抬起眼珠,轻瞄了一眼天穹。与此同时,为了确保不被偷袭,她也并没有让纳兰暝离开她的视野范围。

    她看见,这天空之中一片清澈,没有云朵,仿如镜湖之面,波澜不惊。唯有一轮并不完满的水月浮于其上,朦朦胧胧,真假难辨。

    不知不觉间,天已全黑,月亮也渐渐地升起来了。

    “夜晚降临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纳兰暝说道,“你将不得不与吸血鬼夜战,这就等同于在大海中与鲨鱼搏斗,在天空中与巨龙争雄”

    “你在自寻死路!”

    一刹那,无法用任何时间计量单位来度量的一刹那之间,纳兰暝直接越过了三步的距离,贴到了华扇的脸上。

    华扇记得,这家伙的身影始终都在她的视野范围之内,可他究竟是如何在她的眼皮底下,完成这种作弊一般的高速移动的,她实在是搞不清楚。

    没时间多想,华扇伸出了那只缠满了绷带的右手,对上了纳兰暝那只迎面打来的拳头。

    只听“哗啦”一声,在触碰到拳头的那一瞬间,她右手上的绷带整个散开,如蟒蛇一般缠了过去。那严密包裹的绷带之下,竟是空无一物。

    茨木华扇,没有右手。

    不巧的是,这一点,早就被纳兰暝看穿了。

    向前飞出的绷带扑了个空,在空气中晃悠了一阵子,便又回到了华扇的胳膊上,重新组成了她那只空心的“右手”。至于纳兰暝,他已经回到了自己方才所处的位置上,仿佛一步不曾离开过。他的移动方式,对于华扇来讲,仍旧是个迷。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被你那团绷带给骗了?”纳兰暝摇了摇手指头,有些得意地对她说道,“实际上,在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就注意到了,你那只‘右手’的绷带底下,根本就没有温度!”

    “所以呢?”

    纳兰暝那过于敏锐的感官,多少给华扇带来了一点惊喜,却也不足以令她动摇。然而,接下来他所说的话,却是远远地超出了她的预料。

    “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茨木童子?”

    “嗯?”

    听见纳兰暝念出这个名字,华扇很明显地愣了一下,而纳兰暝也并没有放过这次机会。他再一次从华扇的视野里消失,现身时,已是绕到了她的背后。

    “糟了!”

    华扇心里一惊,正欲转身,奈何那纳兰暝手快一步,一掌扇向了她的后脑勺。华扇感觉到了脑后的风压——一旦这一掌拍中了,她就算是万事休矣了。

    谁知道,纳兰暝这一掌下去,竟然丝毫没有伤着华扇,而是从她的头发上轻轻擦过,摘走了她那两块发髻巾。

    华扇只觉得头发一松,扎好的包子头便散开来,垂了下去。纳兰暝则是笑嘻嘻地攥着那两块用来盖住包子头的白布,回到了她的面前。

    “当你自称仙人的时候,我就有点奇怪了呀,仙人不是应该出淤泥而不染的么?为什么这个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这么像某种早已消踪匿迹的大妖怪呢?现在来看,我的直觉还是比你的要准上一些呀!”

    头发散开以后,原先藏在那两团包子头底下的东西便显露出来——那是两根锥形的角,粗短且钝,看起来相当的不起眼但,那可是角啊!

    天底下可有长角的仙人?

    纳兰暝昂首而立,满面春风,气势之盛,好似已经赢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茨木华扇则黑着张脸,方才那股正气已经荡然无存了。

    现在的她,比起仙人,更像个恶鬼。

    “相传,源赖光手下大将渡边纲某天夜里骑马回家,行至一条归桥之时,见一貌美女子徘徊于斯,便上去询问,方知这女子是初来京都迷了路。渡边纲便扶这女子上马同行,一路行至五条渡口之处,女子方才现出原形,乃是大江山之鬼茨木童子。二者争斗之时,渡边纲一刀斩下了茨木童子的一只手臂。茨木童子吃痛,大败而走。”

    “奇怪,我为什么要提起这个故事?”纳兰暝一手轻托着下巴,装模作样地道,“也许,是因为曾为害人间的恶鬼,没有资格去审判数百年来始终规规矩矩的吸血鬼吧!”

    “你说对不对呀,独臂有角的‘仙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仙人与鬼(下篇)

    此时此刻,对于隐藏在樱树后边的火之里炎华来说,正是最佳的逃跑时机。

    眼前的二人正专注于战斗,即使她悄悄溜走,也不一定能察觉到。即使察觉到了,也会碍于面前的强敌,而没法拿她怎么样。

    但是,她并没有逃跑。

    她被眼前这场颠覆常识的战斗深深地吸引住了,即使眨一下眼皮,都会嫌浪费时间。那对树根一般扎根在土地上的双脚,自然不会协助她逃跑。

    她只觉得,自己长年累月构建起来的那遵于科学常理的世界观,正在随着面前二人的一举一动,渐渐地土崩瓦解。她早已忘记了逃跑,甚至忘记了生死,仅仅是在机械性地,接受着双眼所捕捉到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