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这种想法,凯欧迪斯从树上爬了下来。在被近身之前,那只吸血鬼应该能用他那些花哨的魔法解决掉几只狼人。被近身之后,他的垂死挣扎也能再重创几只。凯欧迪斯就等双方打得两败俱伤了,再冲上去收拾残局,算盘他都打好了。

    然而,与他想象中的不同,那个男人并没有选择拉开距离,使用魔法战斗。相反,那家伙就只是站定在原地,既不逃,也不躲,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狼人们扑向自己,不慌不乱,纹丝不动。

    “这货脑子有问题吧?”

    正当凯欧迪斯这么想的时候,那个男子向前伸出了右手,对向了冲在最前方的那只狼人。

    他的手苍白而干瘦,形同枯枝,其羸弱是显而易见的。可就这么一只手,当它碰触到狼人的前爪时,那只蛮牛一般势不可挡的狼人竟然停了下来。

    它的身体在一瞬之间便被火焰吞噬了,由内到外,每一寸皮肉都燃烧了起来。死亡对它而言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它连一声垂死的哀嚎都没能吼出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任由烈焰在它的遗骸之上肆虐。

    这只狼人,由一条鲜活的“生命”,变成了完美的“燃料”。

    凯欧迪斯失语了。

    这可不是什么“花哨的魔法”,这是,这简直就是

    恶魔之触。

    同伴的死激起了狼人们的斗志,它们非但没有畏缩,反而变得更加勇猛,前赴后继地奔向了地狱之门——这简直蠢得令人发笑。

    恶魔挥舞着它那柄带火的大镰刀,毫不客气地收割着每一个自投罗网的灵魂。每一样被那男子的指尖触碰到的物体,无论是血,还是肉,亦或是空气与泥土,都在烈焰之中变作了灰烬与尘埃。

    这就是凯欧迪斯所见的一切了,战斗的过程是一边倒的,恍惚之中,一切都已结束。

    群狼再也不会发出一声嚎叫,凯欧迪斯也没有闲工夫去同情它们。因为制造这一切的元凶,正在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我问你,”男子一边走着,一边问道,“你是它们的同伴吗?”

    他的语速和走路的速度,都快不到哪里去,可凯欧迪斯却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逃跑的机会了,同样的,不回答他的问题,也不是一个可行的选项。

    早已陷入空白的大脑,被迫再一次转动起来。

    “啊,当然不是!”凯欧迪斯故作镇定,以稀松平常的口气答道,“实际上,我刚才还在被它们追杀呢,多亏你能出手相助啊!”

    说完,他露出了一个微笑,笑得连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是吗?”

    男子停下了脚步。

    “这样一来,我就不能杀你了,真是遗憾。”

    这句话,他说得相当平淡,不带一丁点情感,却是听得凯欧迪斯心底拔凉。

    “为为什么这么说呢?”

    凯欧迪斯的嘴角有些麻木,这和善的表情,他已经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消灭黑牙氏族的狼人是我主人的命令。”男子说道,“如果我不能消灭所有敌人,那便是不忠,但我若是擅自杀死了命令之外的人,那同样也是不忠。”

    “命令即一切,命令高于一切,一切遵照命令。”

    男子的声音又沉又沙哑,语调几乎没有一丝起伏,听起来就像一台会讲话的机器。他很平静,可从他说出来的这些话里,凯欧迪斯只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疯狂。

    火焰与绝对的忠心,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时间,凯欧迪斯想起了一个相当古老的血族传说。

    “神既生五子,魂归尘土。又千百年,人之子背叛,弑杀五子之二。此后,长子隐于月影,踪迹全无;次子匿于星辰,地狱之犬随之而去;三子归于夜空,百貌邪兽与之同行。”

    “地狱之犬cerber”凯欧迪斯小声念叨道。

    那男子最后瞅了他一眼,低头小行一礼,便又抬手打了一个响指。霎时间,他的身体便被一团凭空燃起的烈焰彻底包裹起来,并在那短促的一簇火花之中消失于虚无。

    “不妙了啊,纳兰暝”待那火团消逝,凯欧迪斯依旧盯着男子方才所在的位置,喃喃自语,“如果这家伙真的是传说中的那一位‘地狱犬’的话”

    那也就意味着,他的主人,“神”的第二子,已经降临于此。

    凯欧迪斯抬起头,望向了那逐渐暗淡下来的夜空。在火光的映照下,一轮残缺不全的苍月正在悄然升起。

    第二百二十一章 白猫(上篇)

    (一)

    “好了。”

    纳兰暝一脚将刹车踩到底,挂空档、拉起手刹,扭头对后座上的二人说道:

    “到站了。”

    时间是凌晨一点三十分,在漆黑的土路上跑了近四个小时,三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特兰西瓦尼亚东南,布拉索夫市北部郊区的某一座荒无人烟的山丘。车子停下来的那一阵晃荡,还把刚进入梦乡的蕾米莉亚给吵醒了。

    “咱们这是在哪儿?”

    下了车,蕾米莉亚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而后如是问道。

    “‘白城堡’。”纳兰暝道,“你以前应该来过这个地方。”

    “好像是来过。”蕾米莉亚嘟囔道,“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三人站在山顶之上,四面皆是黑暗寂静的森林。那林子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连一丝虫鸣都听不见,仅凝视其中,便足以使人背脊发凉。一条崎岖的小路穿过树丛,从山脚下一直延伸至此,途中没有一盏路灯。当汽车的远光灯熄灭以后,唯一的光源,便是头顶上的星月了。

    在那冰冷的银辉之下,一座古老的城堡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它脚底下的那些几层楼高的老树,跟它比起来就像杂草一样,渺小,微不足道。

    这座城堡尖顶高墙、笔直瘦削、飞拱雕花,锐利得像是刀削出来的一样,是典型的哥特式建筑。尽管有些古旧,它的外墙,却仍然是一丝杂色都没有的纯白,跨越千年历史而不褪色。它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宛如广寒之宫,全身透着一股虚幻、凄凉的美。

    “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