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要去救的那些人,他们不过是种,稍微一碰就会散架的,脆弱无比的生物,他们跟你不一样。”

    “即使今天不死,明天他们也要死,后天他们也要死,总有一天,他们全都得死。但你,等你一个个地,送走他们以后,你还会一直活下去。”

    “你很快就会意识到,他们的生命不过是一阵烟尘,风一吹即散灭于无,再怎么努力也留不住。而他们也会认识到,你不过是个不老不死千年不变的怪物,跟‘英雄’二字完全不搭边。”

    “既然你忘了自己是谁,是什么东西,那我就特意提醒你一下好了。”说到这儿,辉夜的脸上,浮起了一个颇具讥讽意味的微笑,“你是我蓬莱山辉夜的专用玩具,在我闲得无聊的时候,你负责以滑稽的方式死在我面前,逗我发笑,别的时候,你可以哪儿远滚哪儿。别的玩具都有保质期,玩一会儿就没得玩儿了,但你没有保质期,这也是你生在这世上,唯一仅有的优点。”

    “你可去你的妈吧,辉夜!”

    藤原妹红的愤怒,至此顺理成章地抵达了顶点。她一口带血的唾沫喷到了辉夜的脸上,接着猛地起身,冲上去照着辉夜的脸就是一拳,直接将辉夜放倒在地。对于妹红来说,打人就是要专门打脸,如果是对方辉夜,那得打两次!

    伤处最后一丝断裂的肌肉也已经收了回去,透过衣服上的那个大洞,她腹部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之下清晰可见——那是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殴打辉夜,生生打出来的八块腹肌。

    辉夜被这一拳打爆了鼻子,满眼是泪,满脸是血,满脑子是星星,躺在地上喘不过气来。妹红便骑到了她的身上,捏紧了拳头就是一通乱揍,人脑袋都给揍成了狗脑袋。

    或许是神志不清、本能掌舵,亦或者是绝境之下的鲁莽反击,辉夜在那雨点一般的拳头里头,找到了一道空隙,顺着它便是一掌拍在了妹红的胸口。顿时白光大作,像是高压电缆糟了雷击一般,一股庞大、难以抵挡的冲击在妹红的胸前扩散开来。她的前胸明显凹进去一块,内脏被搅成一团,整个人喷着血便飞上了天,在月亮上划了一个陡峭的抛物线以后,又猛地落了下去,“啪叽”一声摔在了地上。

    “嘶——哈——”

    辉夜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正了正她那歪掉的鼻子,吸了几口气,便张开了嘴,露出了被鲜血染成红色的、残缺不齐的牙齿,以浓重的鼻音腔调,吼道:

    “这才像话!”

    “就是这个样子,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玩具该有的样子!”

    “在我有需求的时候,你就该骑上来,自己动,别让我主动去找你,明白了吗?”

    “混账东西”

    十米开外的妹红,用她那两条断成好几段的腿,强撑着破破烂烂的身子,站了起来。她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子,恶狠狠地瞪着辉夜。

    “roundround几了?”

    辉夜晃了晃脑袋,均匀地混合了一下里头的那些被打成碎豆腐花的脑浆,便道:

    “算了,管它round几”

    “直接fight!”

    第83章 人之里攻防战(其七)

    一

    身后又是一阵爆炸,回头望去,上白泽慧音能看见火焰与光尘,在街道的上空升腾起来妹红和辉夜已经彻底打开了。

    早在历史的记录者,上白泽慧音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这俩人的关系便已势如水火。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俩竟然还打得这么火热,一点变化都没有,真不愧是蓬莱人。

    留下一声轻叹,慧音迅速远离了此地,钻入到那漆黑一片的街巷之中。她飞得很低,几乎紧贴着地面。在这个高度,她只需要稍稍扭一下头,就能透过两侧房屋的窗户,窥见屋内的状况。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些房子全部空空如也,一眼扫过,见不到一个人影。当然,这也在情理之中,但凡有点智商的反派,都不可能随便找个地方就当成是自己的大本营,然后再把所有的筹码都堆在敌人的眼前,等着他们去拿。尽管如此,慧音还是要边飞边找,将那些房子一个不漏地检查一圈,为的就是避免聪明反被聪明误。万一她的对手真的是个百年一遇的弱智呢?

    随着她的探查工作步步推进,慧音渐渐地深入了人里那繁华、拥挤而且房价很高的市中心。两旁的楼房渐渐地高了起来,从一层平房,到三层小楼,再到五层乃至十层的高楼这都是河童重工的功劳。

    到了这儿,慧音飞得稍稍高了一些,飞行的速度也慢下来许多,一方面是建筑物的规模越来越大,需要检查的地方便越来越多。另一方面,这一座又一座的高楼遮住了红月之光,越是接近市中心,近地面的能见度就越差。慧音便施了个小法术,在手掌心里点起来一个洁白的小光球,借着这点亮光继续前行。

    又过了一会儿,直到慧音把这中心区域的楼房也里里外外地搜了个遍,她仍旧没能找到一丁点与人里居民相关的线索。这一村子万八千号人,真就跟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毫无痕迹。甚至,慧音还亲眼看见,饭店酒桌上的饭菜还摆着,碗里头的饭才吃到一般,筷子都没来得及摆好,吃饭的人却不知所踪了这简直夸张到了近乎灵异的程度。

    “只能等灵梦和魔理沙她们的消息了”

    慧音摇了摇头,稍有些泄气地,嘟囔了一句。

    她落了地,掐灭了手中的光团,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面前的那栋与人里的小桥流水江户风格完全不搭调的,金碧辉煌的大厦。

    五十五层,钢筋混凝土材质,钢化玻璃外墙,纯金色调,维加斯式浮夸,这座赌场,casijoon,放在这儿简直就是座天顶星科技展览馆。换成平时,慧音绝对不会走进这种乌烟瘴气的场所,也不会允许她的学生靠近这附近。然而现在,这栋楼是她所负责的这一片区域,唯一没被搜索过的建筑物了。

    往常被或高昂或低落的人声,以及刺耳的电子音完全填满,熙熙攘攘、喧闹不堪的赌场,此时安静得跟一下子掉进了深海里一样。这栋即使放在外面的世界也算是高层建筑的赌场,其容量足够大,完全挤得下人里全村居民,因此在这栋楼之中藏匿村民,也存在着理论上的可能性。然而,一方面挤了那么多人的楼不可能安静到这种程度,另一方面,慧音已经隐约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觉得,那些失踪的村民可能并不是被某人,用物理的、现实的手法,给关在某栋建筑物里了,而是被以某种魔幻的、超现实的手段,给隐藏了起来。打个比方说,她的历史抹除,或是八云紫的境界操纵,都能制造出这种效果。

    眼下线索太少,究竟是谁,做了什么,慧音一点头绪都没有。即使心里已不抱多少期待,她也只能按照原计划继续搜索下去,没有别的选择。所以她迈上了赌场门前的台阶,推开了那沉重却并没有上锁的镶金大门,走进了casijoon的大楼。

    二

    “嘭!”

    “乓!”

    这不是打桩机或者电钻工作的噪音,这是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

    这场战斗持续了多久?一小时?一天?

    妹红没数过。蓬莱人不在意时间的流逝,蓬莱人藐视时间这一概念。

    最开始是法术对决,烈焰与冰霜,疾风与闪电,优雅与狂暴,一轮接着一轮,对撞、爆发、湮灭,像是一场震撼人心的烟花表演。接着,在某一个时间点上,烟花散尽,二人都觉得,这种不痛不痒的法术对射已经无法填满她们内心之中的杀意之渊。

    于是,她们不约而同地放弃了魔法,回到了地面上,默然间一步步地逼近了对方,然后撸起袖子,开始互殴。

    拳头对牙齿,牙齿对拳头,二人的血染红了她们自己的衣服、对方的衣服,以及脚下的石板路面。红月的光辉洒了下来,飞溅出来的血液被甩了上去。

    这场厮杀不,严格来讲,她俩这种,连“厮杀”都称不上。没有技巧、没有目标,没有理智,唯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暴力。二人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各自为战,打斗场面就像是两台彻底失控的杀戮机器,正在机械性地拆卸着对方的身体。只不过,机械总有被拆光的时候,而她俩的身体零件是永远拆不完的。

    又是一记勾拳,从斜下方又快又狠地刺了上来,命中了妹红的下巴。一时间,严重的脑震荡袭向了妹红,她只觉得俩眼一黑,身体便失去了控制,变得如橡皮泥一般软而无力。辉夜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将魔力聚集在右拳之上,蓄积全身之力,对着妹红那脆弱而毫无防备的脖颈打出了致命的一拳。伴随着“嘎嘣”一声脆响,妹红倒飞了数米,跌倒在地,没能起来。

    缠斗在一起许久的二人,终于是重新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