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变异葵花如犬一般吐着舌头,四处乱嗅着,寻觅着,因无法被满足的饥饿而在月影之中扭动不止。远远地望着它们的样子,风见幽香不由得眉头轻蹙,摇了摇头。

    “真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天”她自言自语道。

    不错,生在盆地中的这一大片变异植物,正是她的心肝宝贝,那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毁坏即意味着死刑的,太阳花田。这花田里的每一株葵花都是她亲手栽培的,感情就跟亲儿子一样好,现在变成这副模样,幽香实在是没眼去看了。

    无论她曾经有多么的喜爱她们,现在的“它们”,都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她们”了。幽香明白,她现在只有一个,残酷,而现实的选择。

    那就是用彻彻底底的毁灭,来给她所爱的这片花田带来新生就像她一路上一直在做的那样。

    没有犹豫,风见幽香向前踏出了一步,一只脚迈进了盆地之中。前排的变异葵花在第一时间嗅到了她的气味,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对她释放出充满敌意的信号。这还是风见幽香长这么大头一回,感受到来自“植物”的杀意,这么一想,她的内心深处便生出了一丝细细的哀伤。

    她缓缓地伸出了手,用五指盖住了视野之中的花田,然后

    “starbow

    eak!”

    在幽香合拢五指之前,夜空被魔法之光点亮,炫目如白昼。一切开始得过于突然而没有征兆,稳重如幽香,也不禁愣了下神。

    自那白夜之上,星辰之雨纷纷而下,倾洒在她曾经心爱的花田之中。爆炸的轰鸣响彻原野,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盆地的边际之间,火焰舞动,夜幕泛白,色彩斑斓的光弹如流星雨一般坠落。一时间,幽香家所在的这块不大不小的盆地变得热闹非凡,又是喷火又是飙血又是爆炸的,跟开了场kiss乐队的演唱会似的。

    又过了一分钟有余,这场盛大的演唱会戛然而止,浓重的黑暗与红月之光重新支配了夜幕,盆地也回归于宁静。待烟尘落下,原先那一大片变异葵花所在的土地上,如今只剩下遍地弹坑,以及无数烧焦的残害。

    不知为何,看见这一幕,幽香反而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这场“演唱会”的主办方,芙兰朵露斯卡雷特,身披月光,缓缓地从那红月之上飘了下来。她那干柴一般枯瘦的翅膀上,各色的魔法水晶折射着月光,节奏颇快地一闪一灭,像是在反映她的心绪一般。

    芙兰最终落在了幽香面前不远处,然后,借着一阵快步助跑,一跃扑到了幽香的身上。

    “幽香姐姐!”

    她双手搂着幽香的腰,抬起头,血色的双眼在一抹甜美的微笑之中弯成了一对月牙。

    “看这样子,你那边进展得还不错嘛!”

    幽香也微笑着,摘下了她的帽子,轻抚着她那头柔顺的金毛,道:

    “这都打到我家门口来了?”

    “嘿嘿嘿”

    芙兰的笑声听着有些顽皮,像是恶作剧大成功的顽童之笑。

    “我就是随便打打,哪儿看着不顺眼就打哪儿。”她接着说道,“所以,还有很多地方没清理干净呢!”

    “所以你是老早就看我家花田不顺眼了对吧?”幽香笑骂道,“你这个臭小鬼!”

    “反正都得推平了重新种,我动手你动手不都一样嘛!”

    芙兰眼珠子一骨碌,便很是机灵地打了个圆场。

    “那说得倒也是。”

    幽香点了点头,便将芙兰的帽子扣了回去。她轻轻地将挂在她腰上的这个吸血鬼小丫头推开,又替芙兰理了理衣领和前发,便道:

    “接下来,咱俩一起走吧!”

    “嗯!”

    芙兰朵露满怀期待地,重重地点了两下头,一切顺理成章。

    “今晚,咱俩一起,把这幻想乡”

    “彻底毁灭掉!”

    纳兰暝这小子大概是个人才,安排的工作都是量身定制的。能如此积极地、满怀热情地,将所有会动的东西屠戮殆尽,之后不仅一点不累,甚至还面带微笑并且表示“咱接着杀吧”的人,整个幻想乡里头,除了这二位以外,也真就没别人了。

    第107章各自的战斗(下篇)

    一

    一年之内的第二次,森近霖之助产生了,“干脆搬家吧”的想法。

    停电了,香霖堂里头伸手不见五指,外头则是妖魔乱舞,一片鬼哭狼嚎。深红的月光将那些怪物扭动着的身影带进了店里,印在了墙上,看上去跟小成本鬼片的拍摄现场似的。种种异象足以将孩童吓得哭不出来,霖之助同样也是欲哭无泪,倒不是因为畏惧。他的心里满满当当的,装的都是实心的无奈。

    “咚”、“咚”、“咚”、“咔嚓!”

    三下沉重的砸门声,到了第四下,成了木材裂开的脆响。

    “嘿!”

    霖之助站在两排货架中间,面向五步之外的门口,大声抗议道:

    “这可是新装的门!”

    然而,门外的怪物们并不会听他的话。霖之助尽管吼,越吼它们砸得越凶。

    “哗啦!”

    接着是玻璃窗破碎的清响,四五只没有皮肤的血色利爪一齐从窗外伸了进来。要是没有那层金属防盗它们已经翻窗户爬进屋里来了。看着那些爪子一只只地卡在铝合金栏杆的缝隙之间,胡乱撕扯着空气,试图够到几米之外的物而不得,霖之助脸上的愁容,便更深了一分。

    “那”

    他伸手指着窗台底下的那一地的碎玻璃,另一手扶着额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可是一扇新窗,哎”

    都什么时候了,他的关注点还是他的宝贝店铺,只能说不愧是森近霖之助,永远只在不该执拗的地方无比执拗。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个穷读书的,除了这家破店以外,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财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