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帅是耍过了,爽到了,希拉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到了他的身上。这种情况,纳兰暝仔细想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因为他是真的,打不过希拉。

    “我从尸山上走下来,你冲我大吼大叫,嘶声力竭。我当时不能理解你的感受,后来,我回想了一下,就猜测我的存在,是否让你很痛苦?”

    听见这句话,纳兰暝先是一愣,接着,嘴角一抽抽,笑了。

    “哈”他长出了一口气,“我”

    该怎么说,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他在肚子里头酝酿了一下,好好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最后也没组织出一个屁来,便只能抬起头,坦诚地回答道:

    “是的,你的每一句话,你的所作所为,你的存在本身,无一不让我感到痛苦。你就是我一生所有苦难的源头,这个答复你满意吗?”

    “嗯!”希拉点了下头,双眼眯成月牙,像个清纯小少女,“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我啊,其实,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梦想。”她接着说道,“那就是找到你这样的人,勇敢、坚韧,充满决心,直面强敌,永不放弃。我一直都想找到一个这样的人,然后”

    “彻彻底底地伤害他。”

    “我给你两三拳!”

    纳兰暝大喝了一句,提着拳头冲上前,对着希拉的面门狠狠地砸了下去。

    他本不想发怒的,因为他明白,大敌当前,意气用事绝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但是,为什么呢,当他听见希拉最后说出的那句话时,他立马就,出离愤怒,以至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了。

    他出的是带着魔力水晶的左拳,厚实的疾风装甲包裹在他的拳头上,将他这一拳的打击面扩大了两圈,威力更是成倍增长。他要轰烂面前的这张漂亮脸蛋,他要见血,只有仇敌的鲜血,能给他带来内心的宁静。

    “你该不会,忘了我是谁了吧?”

    出拳的刹那间,希拉的声音顺着流风,进到了他的耳朵里,他那炽圌热的内心,便一下子开始动摇了。

    接着,他看见希拉单手接住了他的拳头,仅凭腕力,一爪捏碎了外头的气流装甲,五指如钉子一般深深地扎进了他的皮肉里。他能感受到一股巨力,注入他的拳头,流过他的手臂,窜向他的全身。他试着与之对抗,但他那弱得可怜的臂力,在希拉的怪力面前就如同入海的小溪碰上了涨潮逆流的海水,只能被无情地摧垮,接着强行扭转方向,朝着他本人所在之处逆流而上。

    纳兰暝单膝跪下,这不是他的本意。双方的角力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紧接着,他便丢掉了他的重心,以及将这等强度的对抗继续维持下去的,所有的力气。说出来惭愧,零距离,硬碰硬,纯粹的力气比拼,纳兰暝甚至都没办法跟希拉拼上一秒钟,不是他不想,不是他怂、缺乏斗志,他是真的做不到。

    “你既然是我亲手创造出来的‘东西’,那就应该更加,更加地了解我才对。”

    希拉念叨着,将那五根手指从纳兰暝的拳头之中拔了出来。纳兰暝的左臂便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跪在地上,失魂落魄地仰望着他的创造者,伟大的第二真祖,希拉。

    “还是说,你已经被情绪冲昏了头脑,而无法做出理智的判断了呢?”

    希拉舔圌舐圌着指甲缝里的,属于纳兰暝的血液,就像一只贪吃的小猫。纳兰暝的嘴唇有些干,有些苍白,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几下,接着,只听他的嗓子里,传出了这句话:

    “不并没有。”

    希拉闻言,撂下手,刚好瞥见了纳兰暝脸上的那一抹,充满了自信的微笑。

    “我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经过了理智的判断,最终得到的结果。而正是因为了解你,所以我才知道,无论是将你的脸打烂,还是用我的‘切割’能力将你切成肉块,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那样做会很爽快,但既浪费机会,也没办法真正地杀死你。”

    “既然这样,希拉,问问你自己,既然我明知道拳头不会有用,为什么还要向你挥拳呢?”

    纳兰暝翘着嘴角,举起了左手,竖起了左手的小指。那根小指的第二个关节上,缠着一根极细的、稍一不注意便会被忽略掉的,红线。希拉见之,便下意识地将方才与纳兰暝对拳的那只右手举到了面前——红线的另一端,就缠在她右手小指的第二个关节之上。

    “我根本不用比力气比赢你,事实证明我也赢不了,但只要你伸手,接下我这毫无威胁的一拳,我就赢定了。”

    “命运的血线,将你我连接在一起,从‘始’,至‘终’,一千二百年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这是生命的连接,希拉,你我现在要共享同一条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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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这血脉的宿命(其三)

    “生命的连接”,这一招,纳兰暝并不是第一次使用,准确地讲,是第二次。

    第一次,在他被恶灵附身,无意识中杀死了自己的恋人以后,他用这个办法延缓了她的死亡:将一具已死的躯壳,和一个饱满的生命强行连接在一起,从而将二者的余命从0-100平衡到了50-50。那是三百年前的事,最终的结局并不好,他想留下的,离他而去,成了他心里的一块伤疤。

    现在,他再一次掏出了这压箱底的一招,不是为了‘留下’什么,而是要‘带走’。他要用这根纤细得,连一枚钥匙的重量都承受不住的红线,‘带走’他的仇敌的命,或者至少,做到同归于尽。

    “来吧!”

    纳兰暝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面向着纯白的第二真祖,以最为挑衅的方式伸出胳膊,勾了勾手指。

    “来杀了我!”他大声吼叫着,脸上写满了赴死者的决然,“我想死,杀我!”

    身后火焰摇曳,火光明暗不定,希拉那纹丝不动的脸庞亦随之时阴时晴,似是昭示着她那无法捉摸的心情。

    “你真的以为,”她开口了,语气相当平淡,“我杀不掉你?”

    下一秒,隔空的一爪,掀起的飓风直接将纳兰暝的身体撕成了漫天飘飞的碎布条。

    原本到这儿,战斗该是已经结束了,纳兰暝被打败,身亡,死前甚至耻辱地,没能在希拉的身上留下哪怕一丁丁肉圌眼可见的伤害。然而,他并没有以这种方式迎来自己的结局,紧挨着他被撕碎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立即开始了再生。所有的那些,像羽毛一样轻轻地飘上天,还没来得及落地的肉片,都纷纷回归了原位,如同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一般。

    断裂的骨骼重新拼接在一起,破碎的内脏再次复位,肌肉与皮肤将这具尚不完整的身体包裹,整个奇妙的、时光倒流一般的自我复原过程只持续了一段极短的时间。在那之后,纳兰暝浑身赤圌裸地跪坐在地上,周围是一地漆黑沾血的衣物碎片。在他的身上,几乎找不到受过伤的痕迹,除了胸口的三道狭长的爪痕,尚未来得及复原。

    这就是“生命的连接”,共享生命,平分伤害,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就好像用一根导管从底部将两杯水连通,无论从一个杯子里抽走多少水,另一个杯子里的水总会源源不断地流过来,两杯水的水位会始终保持一致,要么一起满,要么一起枯。

    所以,实际上,完成这近乎不可能的再生的,并非纳兰暝自己,而是希拉,或者说,从希拉那里源源不断地流过来的,生命的力量。

    “继续。”

    纳兰暝抬起头,将他说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杀了我,别犹豫。”

    不变的眼神,不变的话语,就是声音小了点,淡了点,稳了点。听起来,像是无论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他都已经不在意了。

    他现在就是,一路向死,不回头。他要是真能死成,那他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