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婚期,六礼已经成了五礼,请求赐婚不过是为了好看罢了,皇帝也明白,见许尚书襄国公都满意皇帝也高兴,当时赐了婚,哈哈一笑正要说几句鼓励鼓励襄国公,这时在殿外听着的淑仪公主连哭带闹的扑了进来。

    彼时皇帝登基不久,淑仪公主打小在野地里疯跑习惯了,初进宫规矩还没学全,但撒泼的功夫一绝,在大殿上一坐就不干了。

    皇帝也不是昏君,虽然想护短但这也太没理了,好么,人家亲都已经定下来了,让公主一眼见了就要人家退亲再娶你?!这事并不是古来没有,但褚皇帝干不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来。

    皇帝提着龙袍走下来拉起淑仪公主,冷静道:“人家亲已经定了,朕也赐婚了,你要是没这么喜欢他就罢了,你是公主,想要什么好人家都会有。你要是真的这么喜欢他,那行,你就去襄国公府做妾吧,朕也不拦你。”

    淑仪公主冷静的擤擤鼻子,扫了襄国公公子一眼,撇嘴:“那算了,我不做妾。”

    皇帝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正担心闺女万一梗着脖子非要做妾那怎么收场,堂堂公主去给人家做妾,皇帝丢不起这个人。

    襄国公府的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虽然皇帝严禁宫人再提那天在大殿里的事,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慢慢的皇城里都知道了,后来淑仪公主也大婚了,夫妻和睦,儿女孝顺,也不错。其实当时淑仪公主也没有那么喜欢襄国公公子,不过是那阵子戏文看多了以为自己是崔莺莺了,冷静下来也没有什么了,但就是和襄国公太太不对付,到现在都还见面必掐。

    凌雉垂眸接过淑仪公主的项圈,轻声笑道:“受的赏哪里会挑剔呢,都是好的。”

    襄国公太太的脸色才好了一些,太子妃适时打断道:“稚儿向来是懂事的,赏了半天梅花夫人们大概也乏了,这

    里也太冷不宜久立,去我宫里喝杯热茶吃点点心吧。”

    诸位诰命都称是,尾随着太子妃恭维,唯有凌依心中不忿,她本想借着今天的机会露个脸,多让诰命夫人们知道知道她,谁知赏了半个时辰的花,太子妃光让凌雉出风头了,还得了淑仪公主和襄国公太太的喜欢,再看看自己,都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凌依暗压下心头火跟着进了大殿,太子妃又让凌雉坐在她身边,宫女把一碟碟点心奉上来,酥糯可口。

    “夫人们用的可还好?”太子妃放下茶盏,拿起手绢按了按嘴角,诰命们都称好,太子妃满意一笑,“这是今儿个早起稚丫头在家里做好了给本宫带来的,难为她费这么大的事。”太子妃不经意道,“这要是本宫自己的公主多好。”

    太子妃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吹乱了一池的春水,各家的诰命不是傻的,今天的赏花会太子妃谁家的小姐也没请,单请了寿康侯府的两位小姐,满殿的人里只有这两位未出阁的闺秀,太子妃还频频赞赏凌雉,这什么意思?

    如今寿康侯府风头渐盛,更有传言说小公主会配给小侯爷凌霄,这么说的话太子妃再喜欢凌雉也不宜给凌雉指皇亲了,再说合适年纪的也没有,如今凌雉年纪合适,太子妃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只今天赏花会一见,诰命们至少知道了两点:凌雉容貌品性都不差。凌雉深受太子妃喜爱。

    这娶了凌雉做媳妇那不只是得了寿康候府的助力,也是得了东宫的恩宠,诰命们心里又得思量一下了。几家正好有适龄少爷的诰命心里暗自活动,不动声色的看着凌雉。

    凌依心里越来越急,也不再吃点心,纤细的小手绞着帕子,脸色微微涨红,突然道:“太子妃不知,臣女也是和妹妹一起学习的厨艺,点心上向来也不错的。”

    太子妃:“……”

    众诰命:“……”

    荆玉坐的离凌依最近,先反应过来,一笑:“是呢,家里姑祖母常和说,虽不用姐妹们做什么,但这些厨艺女红还是要学一些。”

    太子妃淡淡的瞟了凌依一眼,心里冷笑,和她那上不得台面的姨娘一个德行。

    “凌小姐的姑祖母就是江南施家的大太太吧?”左丞夫人看着太子妃的脸色,不着痕迹的把凌依冒冒失失的话遮过去,笑道,“听说施家二老爷任江浙总督已满,圣上很是满意,如今就要调回来了。”

    凌雉一笑:“是,偶然听姑祖母说过。”

    左丞夫人又开始夸赞施

    家,引得几位诰命跟着一起凑趣向太子妃讨好,没人再看那位紫涨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凌大小姐。

    太子妃笑笑,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又说了一会儿话就散了,只是又留凌雉在宫里小住,半分没提到凌依,就像从没有过这个人一样。

    出宫的马车里凌依狠狠的撕扯着手里的帕子,一个没留意把尾指上寸长的凤染指甲挝断了,红艳的指甲掉下来,凌依疼的抽气。

    荆玉叹了口气,捡起落甲,低声道:“你这又是何必,太子妃宠爱咱家的二少爷二小姐,这我还在闺中的时候就知道,想来也合情,毕竟嫡母是太子妃的胞妹,这又有什么可争的呢?”

    凌依望向荆玉,想起了刚才殿中的情形,冷笑道:“原来嫂子早就知道太子妃疼宠他们,怨不得刚才在殿里我一提自己也会做点心,嫂子就连忙把话头往别处引,这才是会看眼色的呢。”

    荆玉被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这叫什么话?!刚才凌依一句话接不下来,自己是看着这是自己夫君的妹妹的份上才出言缓和,没想到这会儿竟被凌依曲解到这种程度!荆玉气的脸色发白,转过头去不再说话,罢了罢了,这种好赖不分的糊涂人,多说也无益。自此荆玉对凌依的心又冷了一分。

    凌依揉着扳疼的手指,心里暗骂,明明想的挺好,趁着今天多在诰命夫人面前露露脸,好嘛,画虎不成反类犬!

    凌依心里第一万次的诅咒凌霄和凌雉,只是这回也带上了嫂嫂荆玉,半晌突然想起刚进宫时在太子妃那里见到的大皇孙……凌依有点脸红,闺阁女孩见得同龄的男人少,今天只是一见凌依就总忘不了,暗自怀疑大皇孙进来时是不是看自己了?他是什么意思?

    凌依越想越多,不由得脸上绯红一片,借故热给马车里开了条缝,吹着外面的冷风心里还是扑腾扑腾跳个不停。

    第十八章

    凌雉在东宫的日子过得很顺心,太子妃对她疼爱有加,小公主比凌雉小两岁,乖巧可爱,对这个表姐也很亲厚。

    而且每日晨昏定省的时候凌雉都能见着凌霄,比在家里的时候见得还多,凌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

    凌霄比凌雉大四岁,长兄如父,况且凌雉的“父”凌儒学也并不怎么顶用,太子妃有事还是愿意跟凌霄商量。

    “凌雉一天天大了,如今出落的越发水灵,女儿家的花期易逝,你是她胞兄,很多事姨母跟你说是一样的,回去你自和凌侯爷商议。”太子妃这天故意让凌雉带着小公主去采集梅花蕊,借故让凌霄过来商议凌雉的亲事,“姨母帮你们长长眼,到底是看上哪家少爷还是你们说的算。”

    凌霄颔首:“母亲早逝,稚丫头的婚事幸亏有姨母了。”

    太子妃一笑,递过一张名单给凌霄:“看看,我相中了几家的少爷,他们的母亲也跟我半吐半露的提起过,你看好哪一家?”

    凌霄从上往下一扫,先把武将虑过了,自古美女爱英雄,但英雄向来不长命,凌霄不愿意让凌雉整天提心吊胆的。再把家世低位太过扎眼的淘汰,礼亲王的四少爷?!只这一个大名头就不行,凌霄只愿意让凌雉好好的过日子,不求借着妹妹的助力。再把传闻家风不好的家族挑出去……

    凌霄抬头望着太子妃无奈一笑:“其实都是好的,可惜……”

    “可惜都入不了你的眼。”太子妃一笑,她整理这张单子用了好几天,费了好多心神,这时被凌霄全淘汰了也不动怒,叹道,“姨母懂得,当年给淳熙挑驸马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满皇城的世家公子全被我看了个够,这样挑出来我还是总有不满意的地方,你又只有这一个妹妹,挑的细心是常情。”

    太子妃拿起名单,指着‘礼亲王四公子’对凌霄道:“礼亲王的四子很不错,郡王的名头,也是嫡子,如今十五岁,生的很好,性情听说也是不错的,想来辱没不了凌雉。”

    凌霄叹息:“稚丫头配不上皇亲,爷爷和我也从未想过。”说着看着太子妃诚挚道,“如今的我和妹妹都靠着姨母提携,已经很打眼了,哪敢再和皇室结亲呢。”

    皇后早殁,皇帝没有宠妃,如今宫里最有权势的女人就是太子妃了,向来都是求韦华恩典的人多,只有凌霄从来不求她什么,就是因为这样太子妃才会在这冰冷的宫里对他存有真心。

    凌霄不愿意和皇族结亲倒是更触动了太子妃的一段心事,前段日子总有传闻,说凌霄不娶是因为

    皇室已经暗自把太子的小公主指给凌霄了,褚王朝皇室的习俗就是婚事不到临了不外传,怕出意外,但就因为这个习俗所以凌霄要尚小公主的事更是被传的好似真的一样,连太子妃也听说了一二。

    这个传闻自然是假的,小公主不比别人,太子的掌上明珠,哪是太子妃一个人就能定下来的,而且太子妃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但看现在凌霄的架势,并没有要和皇室结亲的意思啊。

    太子妃端起茶盏,低声道:“霄儿,你也不小了……”

    “姨母明鉴。”凌霄一笑,“说我命里不能早娶什么的自然是骗人的,只是我不想这么早就把终身大事定下来,霄儿所求不在于此。”

    太子妃轻声叹息,没有人知道在初次听闻外面传闻时她是欣喜的,她喜爱凌霄不是因为他的长相和能耐,只是喜爱他而已。如今凌霄这么坦诚的跟她说了她倒是更不好说什么了。

    “罢了,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姨母只操心稚儿了,我再多打听打听,有了合适的自然再告诉你。”太子妃忍不住俯身用力捶了下凌霄的肩膀,“你这孩子到底想个什么?多大的人了不议亲!看你现在长得招人,等年纪大了,看哪家的丫头看得上你!”

    凌霄浅浅一笑,给太子妃磕了个头回去了。

    凌霄回到听风阁,陪着褚奕琰一起用了午饭,褚奕琰捧着小玛瑙碗吃完了自己的,见凌霄还在慢悠悠的用饭,故作神秘的左右看看,趴在桌子上凑近凌霄,小声道:“母亲叫你过去,是要给稚姐姐说人家吧?”

    凌霄闻言挑起眉梢,心里好笑,这个小娃娃什么时候也通人事了?凌霄点点头:“是给臣的妹妹说这事。”

    褚奕琰听说脸色更的红润,眉飞色舞,兴奋着压低声音道:“那!那母亲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也给我说个媳妇?”

    凌霄放下碗筷,正色道:“太子妃并没有提及殿下的婚事。”

    “哦……”小胖子摊在桌上,有点丧气,“我昨天在母亲那,听她和父王说给大哥说了……说了个什么家的小姐,怎么又不带上我呢?我也想要媳妇”。

    凌霄一顿,勉强不失态。

    “你怎么了?”褚奕琰疑惑地看着凌霄,英雄惜英雄,“不高兴了?母亲也没有给你说媳妇吧?”

    凌霄一笑:“没有,都用好了?去校场吧,今天该是习骑射的日子。”褚奕琰答应着,恹恹的跟在凌霄后面去换马服。

    校场上褚奕琪和褚奕峰早就到了,褚奕瑾因为要入朝了,现在也不怎

    么来诲信院了。

    凌霄换了一身黑色的马服,领口肩头有红色的火焰暗纹,更是显得凌霄英俊非凡。褚奕峰愣了下,脸一红,憨笑道:“你今天真好看,这衣服精神。”

    凌霄躬身一笑:“皇孙谬赞了。”今天褚奕峰穿的也挺精神,白色烫金的马服,干净利索。特别是比起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