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虞,”他轻轻走过去,伸手道:“把剑给我。”

    才走近两步,一把长剑就架在他脖颈上。

    “裴義之,我恨你!”

    她眼里的恨意,带着泪水和决然,令裴義之骤然心中一痛。

    从未有哪一刻如此清晰的知道,他恐怕真的要失去她了。

    他继续走近她,无惧那锋利的剑已经划伤了他的肌肤,鲜血顺着白皙的脖颈流下,没入衣襟。

    “阿虞,把剑给我,我担心你手疼,嗯?”

    沈虞握剑的手摇摇晃晃,彼时一心想杀了他,可此时却不知为何,手颤抖不已,怎么也使不上力。见他脖颈上的鲜血直流,还有他胸前的衣襟湿了一大片。

    她闭了闭眼,努力使自己镇定。

    她知道,今天,她杀不了他。

    她收回长剑,在裴義之惊慌的目光中,缓缓移到自己的脖颈边。

    “裴義之,放我走吧,我要回杭州。”

    “好、好,”裴義之声音颤抖,“阿虞你别冲动,我现在就放你走。”

    他转身让人赶紧去套马车过来,又吩咐人去收拾东西,之后才小心翼翼问道:“阿虞,我送你回杭州如何?”

    “不用,也不需要。”

    “裴義之。”她又说道,“写一份和离书给我。”

    裴義之身形猛的一颤,“阿虞”

    “我现在就必须拿到和离书!”沈虞声音抬高几分,将长剑紧紧贴近脖颈。

    裴義之赶紧应道:“好、好、好,我这就写,你莫动。我这就进去写了给你。”

    他着急的从她身边经过,然而,才走到身后,就立马握住沈虞的手腕,从她手中夺过长剑,之后又快速的点了她的穴道。

    沈虞瞪大眼恶狠狠的看着他。

    裴義之赶紧投降,“你别误会,我是担心剑伤了你,你等着,我这就写给你,随后派人送你回杭州就是。”

    这一回,他才真的进门去了。

    过了一刻钟后,沈虞被他抱上马车,之后又交给她一个匣子,说道:“我现在送你出城,这匣子里头是你要的和离书,另外,我派人护送你到杭州。”

    沈虞此时动弹不得,任由他抱着,眼睛仍是恶狠狠的瞪他,却又带着几分狐疑。

    裴義之说道:“阿虞,你放心,我这次信守承若,定然送你回杭州,眼下岭南即将开战,我不放心你在这,原本也打算将你送走。既然你要回杭州,那就去杭州也好,只是,我会派人继续保护你,只等天下太平之后,届时,还你自由,如何?”

    沈虞仍是将信将疑,不信他会这般爽快的放了她,还给了她和离书。

    裴義之苦笑,“事实便是如此,我无需骗你。穴道等半个时辰就会自行解开,这一路,你当心些。嗯?”

    沈虞视线下移,见他胸口还冒着血,而且那血明显也染到了她的衣裳,让她觉得手臂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裴義之会意,放开了她,等送她到城门口,这才站在高墙上目送她远去。

    半个时辰后,沈虞的穴道果然解开了,佩秋已经上了马车,给她揉着手脚舒缓筋脉。

    “小姐,我们现在是回杭州吗?”

    “嗯,”沈虞疲惫的靠着车厢坐着,随后又问道:“嬷嬷呢?”

    “嬷嬷在后头的马车里头,正在收拾东西。”

    “好。”大家还在就好,这一次,她真的能回杭州了,像在做梦一般。

    “那个匣子拿过来给我看看。”

    佩秋将暗格里头的匣子递给她,也是心下唏嘘不已,没想到,她家小姐真的与姑爷和离了。

    回想起在杭州的时候,那时候小姐是多么喜欢姑爷啊,她看着姑爷的眼神,如星空一般明亮闪烁。

    没想到,成亲才两年,就已经物是人非。

    突然,沈虞怒骂起来,“骗子!他是个大骗子!”

    “怎么了?”佩秋问道。

    只见沈虞将匣子怒摔在地上,手上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气得骨节发紧。

    佩秋瞧了一眼上头的字迹,只寥寥几个——吾妻沈虞,莫气!

    沈虞的马车,走了几日之后,原本以为能顺利到达杭州,然而却不想,在距离杭州不到两百里之地,便被人拦住了。

    是三皇子派来的人。

    彼时裴義之派来的侍卫有数十人,却仍是没法抵挡得住。两拨人浴血奋战了半日之后,沈虞还是落入了三皇子手中。

    当裴義之得到沈虞被劫持的消息时,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彼时他正在军中商议政事。

    三皇子司马曙琰退到翼州后,两人之间各自进行了几场小规模的试探。待估量了对方的实力之后,便开始在黎池下战书。

    黎池此地,靠近临安,且是司马曙琰南下的第一个屏障,破了黎池,便可取道南下直入裴義之的军事腹地。

    而裴義之也想通过黎池一战安定军心,壮大威名。因此,双方皆是雄心勃勃,蠢蠢欲动。

    可没想到的是,司马曙琰竟然还追查了沈虞的行踪,让人掳走了她。

    这无疑戳中了裴義之的软肋。

    谋士问,“殿下当如何?”

    裴義之站在黎池的地图面前,面色阴沉,半晌才说道:“不如何,备纸笔,我欲和谈。”

    众人大惊,“殿下三思!那司马曙琰退居翼州,眼下不足十万兵马,而我方养精蓄锐,皆是精兵良将,黎池此战,无疑我们胜算更大!”

    裴義之冷冷的瞥了一眼,“没了黎池,我等可退居长洲,照样能拦住他。”

    说完,他行到桌边,提笔写信。

    而沈虞这边,被三皇子的人劫走后,一直被关在一处宅院,倒并未为难于她,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安排。

    因没法回杭州,也不知司马曙琰劫了她欲意为何,她等了多日,心焦不已。

    终于要等不下去时,任子瑜来了。

    任子瑜早就听说三皇子劫了她,他亲自去求情过后,便得了允许来此见她一面。

    沈虞见到任子瑜,惶恐多日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师兄。”她焦虑多日,又彷徨了许久,眼下见到熟悉之人,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早在她被裴義之软禁起来时,任子瑜曾试图去看她,皆是被侍卫们拦了下来,后来又得知裴義之悄悄将她送往岭南,更是担忧了多日,此时见她脸色苍白憔悴,心疼不已。

    “阿虞莫担忧,我已向三殿下求情,他不会为难于你,但需要你配合一些事。”

    “何事?”

    任子瑜有些犹豫,思忖片刻后,才问道:“阿虞,你老实与我说,你如今对裴義之可还有情?”

    沈虞摇头,“师兄为何问这个?如今裴義之是何人难道你不知?想必你也清楚了,沈家的事就是他做的,我为何还要对他有情?”

    “既如此,若是三殿下拿你要挟裴義之,你可愿意配合?”

    沈虞笑了笑,“此事恐怕不在于我,我此刻人都已经在三皇子手上,他要我如何,我也不能反抗。但是,至于裴義之,想必并非是受人要挟之人。也许他是比较看重我,但相比起他的大业,我实在微不足道。”

    任子瑜眸色有些黯然,“那你是不愿意?”

    沈虞说道;“并非不愿意,只是,我既然离开了他,就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扯,我只想回杭州,将我爹爹救出来之后,好生与他一起过日子。”

    “若是裴義之依旧缠着你,你又当如何?”任子瑜问道。

    “这”

    沈虞沉默了。任子瑜说的透彻,也许裴義之不会为了她受要挟,但裴義之至少不会放过她,之前在岭南她以性命相要挟,而他却依旧没有写和离书,由此来看,要想真正摆脱他,恐怕很难。

    这可如何是好?

    她迷茫又惊慌,问道:“师兄,有什么法子,让他永远找不到我?”

    “阿虞,”任子瑜轻柔的帮她别开耳畔的发丝,问道:“你真愿意永远离开他?”

    “是,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他。”

    “好,那师兄帮你。”

    半个月后,裴義之从黎池撤兵,退居长洲,原本约定他撤兵之后,司马曙琰就将沈虞送回。却不想,司马曙琰摆了他一道,就在他退兵不久,司马曙琰的兵马急速攻打长洲,让裴義之措手不及。

    双方人马大战了三天三夜,裴義之因准备不足,错失先机,丢失长洲,再又退居泽城。

    短短半个月,他已经连失两道屏障,军心动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