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一片死寂,江连阙停下传卷子的手。

    “你把考场当什么地方!”

    啧……

    他叹口气,站起身。

    没办法了。

    一步一步地朝杨禾怡走过去。

    骆亦卿心说事情不妙,伸手想拦,虚抓一把,手指只握到流动的风。

    完了。

    一片死寂里,少年不急不缓地走到班主任面前,伸手扯掉帽兜。他一点一点地凑近她,放缓呼吸:“你看好了,我、要、请、病、假。”

    杨禾怡从他的墨镜上见到自己的脸色,变白又变青。

    江连阙重新戴上帽子,摔门而去。

    门框砸得震天响。

    连旁人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寂静里,秦颜小心翼翼地抬眼瞄骆亦卿,见后者正迅速抄起包,旁若无人地从教室后门跑出去。

    她觉得杨禾怡都要被气哭了。

    身形娇小的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缓了一阵子,才拍着桌子吼:“看什么看!做你们的题!”

    大家连忙纷纷地低下头。沙沙响起的写字声中,秦颜忍不住低着头偷偷往窗外看,教室在四楼,这个高度视野好得不得了,她看黑衣服的少年将步伐迈得很快,红头发那位连着小跑了几步才追上他。

    好像一出没有声音的偶像剧默片,不知道骆亦卿跑上去对他说了什么,江连阙躁动的情绪逐渐平息下来。

    半晌,她收回目光。

    ……看来确实不对付。

    “得,这还没正式开学,就重新家里蹲了。”买完药,安抚好躁动的江公子再好声好气地把他送回家,骆亦卿觉得自己完成了一项壮举,“你知道吗江连阙,我每次跟你在一起都有种错觉,觉得自己在搞公益,或者养儿子。”

    江公子掏钥匙开门,语气凉凉:“闭嘴,休想骗我叫你爸爸。”

    锁芯转动,门应声而开。

    他还没看清,一道影子就猝不及防地扑了上来。

    “我去这什么……威风堂堂?”

    看着吐着舌头对自己献殷勤的大狗子,江连阙的脑子难得地有点儿转不过弯:“谁……谁把你送回来的?”

    威风堂堂吐着舌头看看他,再兴奋唧唧地看看骆亦卿。

    当然不能指望哈士奇会说话。

    交换一个眼神,骆亦卿给沈稚子打电话:“沈三,威风堂堂怎么给送回来了?”

    “说了不要叫我沈三!”沈稚子愤慨了三秒钟,声音又有些沮丧地低下去,“因为我爸回来啦……而且,而且有点儿小麻烦,我没办法,只好先把威风堂堂送回去了……”

    骆亦卿微怔,默不作声地在心里预估她所说“小麻烦”的严重程度。

    “但是,但是我不会不要它的!你们要好好待它,我……我过段时间就会把它接回来的!”沈稚子强调,“还有,我明明昨天就把它放回去了,你们居然现在才发现!你们又夜不归宿在外面鬼混了吧!我要告诉江叔……”

    “消停会儿吧沈三爷,我俩就是去参加他亲爹的生日宴了。”骆亦卿面无表情,啪叽挂断电话。

    沈稚子:“……”

    冷漠,无情。

    “现在怎么办?”骆亦卿放下手机走进去,江公子正蹲在地上逗狗。他有时候觉得江连阙像只哥斯拉,有时候又觉得他像个小姑娘,看见什么流浪的猫狗都想往家里捡,遇见能养的就打好疫苗送人养,不能养的就帮人家处理好伤口,送动物保护协会。

    威风堂堂也是捡的,大冬天窝在他家车底下瑟瑟发抖,头顶毛被咬秃了一大块,一见到人就可怜巴巴地往后缩。

    江公子在车前面站了半天,等着它慢吞吞挪出来,才朝它伸手,掌心向上,放在它面前。

    手里什么都没有,但它愣了半天,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低头舔舔他的掌心。

    江公子当机立断:“好的,你就叫威风堂堂,以后跟我混。”

    一回忆起来就没完,江连阙坐在地板上,抱着狗子的脸捏啊捏:“那就放我这儿养呗,反正我跟它也不需要培养感……阿嚏!”

    话没说完,打出一个巨大的喷嚏。

    “过敏吧?”骆亦卿幸灾乐祸,“爽吧?不敢碰带毛的东西吧?”

    江连阙:“……”

    他撒开狗子,坐下来,撒泼似的疯狂踢桌子:“我身上好痒啊,痒啊痒啊痒痒痒——”

    早知道水痘会痒,以为他病情加重了,骆亦卿一下子慌起来:“喂你说清楚,哪儿痒啊?身上痒吗?那要不要我现在给你涂点儿药……”

    扑腾一会儿,江连阙自己消停下来。

    挠着威风堂堂头顶的毛,他懒洋洋:“心里痒。”

    痒得不要不要的。

    快死了。

    “你在这儿跟我置气,有什么用?”骆亦卿被气笑了,上前踢他,“想个办法解决问题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