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颜也停下来,转过去,看着她。

    不置一语。

    顾笑悠的眼眶突然开始发热:“你这个人,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一点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小学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我开开心心地拿着我妈做的饼干去找你,想给你吃,结果你突然跟我说,‘笑笑,我要转学去滨川市了’。”

    “然后你就……就他妈走了!走了!”

    “我心里想,可瞎几把拉倒吧她爱去哪去哪……”

    秦颜的手悬在半空,有些意外。

    她一直以为,自己从小到大身边都没什么朋友,所以离开的时候干干净净,也不会有什么舍不下的人。

    可是即使除去顾笑悠,也还有景年。一直有人在她身后看着她,放不下,追不了。

    她竟然是这样想的。

    她原来是这样想的。

    “可我还是好难过啊!”

    顾笑悠用手捂住眼,热意在掌心流淌。

    语气像个傲娇的小朋友。

    “你就回来一趟,还把我喜欢的男生也抢走了!”

    雪花大片大片地砸下来。

    茫然一片,天地希声。

    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秦颜呼吸一滞,上前,慢慢抱住她。

    想起初遇时,单马尾的少女穿着雪洗的白色衬衫,上面规规矩矩地别着三道杠袖章,阳光里,对方元气满满地朝她笑:“从今天起,你归我罩着啦!”

    过去了多久?她们之间竟然不知不觉,隔了那么多年。

    隔了那么远。

    半晌。

    顾笑悠吸吸鼻子,从秦颜肩膀里把头抬起来:“我刚刚说了什么?”

    秦颜:“……”

    顾笑悠鼻尖微微泛红,眼里有未散的氤氲水汽。盯着秦颜看了一会儿,她恶狠狠地威胁:“不准告诉江连阙!”

    这回反倒秦颜一愣。

    她以为他不知道?

    她一直以为,江连阙不知道?

    可是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藏得住?

    “我不喜欢他了,从现在开始。”顾笑悠垂下眼,又吸吸鼻子,小声道,“所以你不要告诉他,让我把这段不了情消化在胃液里。”

    “……好。”

    沉默一会儿,顾笑悠又道:“你走的时候,我不会去送你的。”

    “嗯。”

    “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你走之前,记得再约个局。”

    “嗯。”

    沉默着纠结了一会儿。

    “算了,不等了,择日不如撞日。”顾笑悠低着头想了想,自暴自弃地握住秦颜的手,“我们等会儿去吃什么?”

    “……”

    年初,国青赛的决赛在b市举行。

    秦时订好了票,打算在比赛结束后直接从b市转机去柏林。秦颜没什么要带的东西,收拾行李时,看见衣帽间里挂着一顶棒球帽。

    上面落着一个“怂”。

    想了想,她把它收起来,也装进行李箱。

    同路去b市,江连阙昏昏欲睡,一上飞机就闭上眼。

    秦颜戳戳他,小声问:“你没休息好吗?”

    “对啊。”他声音懒懒的,“跟骆驼打了一宿游戏。”

    想了想,他又问:“你跟我们的老师和同学们……道别了吗?”

    “嗯。”

    江连阙若有所思,“真好。”

    “怎么?”

    “可能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了。”他懒洋洋地把头搁到她肩膀上,肩膀挡住视线,岳父大人看不见,“我也要抱抱。”

    少年的气息铺天盖地,他的呼吸打在颈窝,痒痒的。

    秦颜哭笑不得:“你抱什么?我们之后也会一直在一起的啊。”

    就不能找个远离岳父大人的地方抱吗。

    人家毕竟是离异人士。

    他眯着眼,没有说话。

    飞机穿过云层,在b市机场降落。

    前夜下过雪,四处落着皑皑的白,空气中混着水汽,风烟俱净。

    秦颜和秦时驱车去酒店,江连阙折道回江家。

    “比赛那天,音乐厅见。”将行李从后备箱提下来,他有些不放心,想了想,又嘱咐,“或者我们先碰个面,到时候你来接我……不,我来接你吧。”

    “你别紧张呀。”秦颜笑了,“到时候看时间安排,如果来得及,我们就一起过去;如果时间太紧,就直接音乐厅见。”

    江连阙沉默了一下,“好。”

    华灯初上,余光之末灯火流动,夜风带着寒气扑面而来。

    他向她告别,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秦颜还没有离开,见他回头,微微愣了愣,继而立刻弯弯眼角,笑着朝他招手。

    她站在酒店门前,与她的父亲站在一起,背后的大厅灯火通明,她毛呢外套上的布艺羊角一晃一晃,乖巧得不食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