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关,飞过湾,

    湾上麦,麦头摇,

    飞过桥,桥上敲锣鼓,

    桥下娶媳妇!

    媳妇娘多少长?

    三间堂屋平栋梁!

    新郎倌多少短?

    一顶高帽桌下钻!

    我累得喘不过气来,她一首接一首地唱。我愤怒地把她丢到田头:谢无双,你清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是郡主了,也不是东宫妃了,你什么都不是!

    这究竟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我从来都没有见她这么高兴过,好像笑过之后,马上死去也无所谓。

    她懒洋洋地说,谁说的,我还是你主子嘛。

    后来,她又在我背上说,东宫妃也好,碧水宫宫主也好,我只想做你的主子。

    做你的主子,往你的茶里放树叶,在你的剑上涂浆糊,到你的脸上打上谢无双的标记,一辈子给你痛苦,一辈子给你压迫。让你做噩梦的时候梦见我,认定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最恶毒的女人。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了,她疯了。

    我想再次把她摔下来,她没心没肺地说,咦,你怎么不走啦?快快快,马儿乖,马儿跑,我的马儿最最好……

    她紧紧地用手环住我的脖子,将脸靠在我的肩头,小林,快看,前面就是黄河。

    过了河,谁也没有办法再回头。

    在船上,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下,我试着劝她,你已经不是郡主了,要学会自己穿衣服、做饭。不然将来要被人笑话。

    无双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己不会烧饭,就想让我烧,门儿都没有!

    我神色尴尬,确实,我不会。我说,女人相夫教子三从四德,做家务是应当的。

    说完以后,自己都觉得可笑,从来都没有人说私奔是应当的,她不也理所当然吗?

    无双笑,哟,小林,你也知道三从四德?你看了几本书?告诉你,子曰:辛劳持家,匹夫有责。你不烧饭谁烧饭?

    我一时无言。

    船的那头,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终于忍受不住,颤抖地指着无双说,你你你胡说子根本没曰过

    船在渡口停了下来,我们继续南下,尽管我很想把她抛在船上,一个人跑掉。

    我定时向锦秀传书汇报,我们到了哪里,锦秀知道无双的窘迫处境,似乎很高兴。两年的颠沛流离,确实是一场可怕的折磨,普通的女子根本支撑不下去,可是无双不在乎,她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多。

    即使是吃着煮烂了的面,她还能鼓着腮帮子说,小林,你做的饭真好吃。

    何苦呢,我自己都吃不下去。

    一想到有人陪我,我的心情就好了点,于是也把面吃得干干净净。

    八月十五,月上中天。

    每年的这个时候,无双都和他父亲坐在院子里掰河蟹,吃月饼,今年没什么可吃的,我至多在面里切了一小块腌肉。

    无双不但不来帮忙,还在一旁抱怨她的螃蟹,我都和你私奔了,不能做郡主,也吃不上螃蟹,你说该怎么办吧。

    我可没求她和我走。我怕把面煮坏,没空和她吵架,嘴上应道,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她就等我这句话,于是欢快地说,小样儿,你肯定要对我负责!不如……嫁给我?

    我差点把盐撒外面,无双,男的叫娶,女的才叫嫁。

    她不高兴地捏我的脸。

    捏什么捏。

    要你嫁你就嫁,废话那么多,姑娘家都比你利索!

    我被谢无双逼婚了,我记不清我是怎么答应的,但我们的确是在那晚成亲了。她还说她要给我生个孩子,并承诺再也不欺负我。

    这个承诺,信不得。反正我不怎么抱指望。

    她羞涩地靠在我怀里说,小林,我们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了,解药一吃完,毒蛊就要发作,就会死,你后悔吗?

    我心中一凛,她是抱着要死的心情和我在一起的。

    也许……也许她真的不是讨厌我……

    我说我不后悔。是没有什么可后悔的,锦秀不会丢下我不管。她却因为我的不后悔感动到不行。傻姑娘。

    她的眼睛泛着水光,比我第一次见到时还要漂亮,无论什么时候,她的眼睛总盛满了我永远也触摸不到的光。

    她软软的身体散发有她特有的馨香,我的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

    我想到了那天晚上的那个梦……

    锦秀掌控碧水宫的事情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顺利,不服者众,她忙于应付宫中事务,倒没有闲暇来管无双。

    有一次,锦秀传信,要我抛下无双自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