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太多的时间犹豫,在三个选择形成的一刹那已经做出了决定。

    英灏亨脚踩着油门,打方向盘超越教练车。

    奥迪车的喇叭疯狂地发出警告!

    英灏亨浑身发冷,脑袋却保持着前所未有的清醒,在奥迪车与自己相撞前的三秒钟,打方向盘,将车插到教练车的前方。

    坐在教练车里的教练看着很快消失在视野里的宝马车屁股,幽幽地说:“这是错误示范,你不要学。”

    学徒道:“你刚刚还嫌我开得慢。”

    教练道:“你是四十码,他是一百码,你们中间有很大的活动空间。做人不要那么极端。”

    学徒默默地想了想:“我知道了。”他慢慢地踩下油门,加速两码。

    教练捂着胸口。好心塞!好想退款让他滚蛋,怎么办?

    学徒道:“教练,我交钱的时候你们说包过的。”

    教练继续捂着胸口:“……”好想把做广告的同事拖出来揍一顿。

    学徒道:“我才考了五次,还有机会的。”

    教练捂着喉咙,感觉自己快要吐血了。

    学徒安慰他:“我才二十三岁,离七十周岁还早呢。”

    教练气昏过去了。

    长时间听不到听筒那头的声音,司徒笙有点心慌:“你还在吗?”

    英灏亨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在。”

    “发生了什么事?”

    “有个好消息,我刚才避过了一场车毁人亡的事故。坏消息,我现在车速是九十五码。”英灏亨说着,按照司徒笙的指示,飞快地拉起手刹又放下。

    司徒笙的心快跳到嗓子眼了,恨不得化身一道电、一道光,马上到他身边做现场指导:“你下次可以把两条消息反过来说。继续尝试拉手刹,把速度降下来!”

    英灏亨眨了眨眼睛,冷汗从他的额头滑下来,落在嘴角边,微痒。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却尝不出味道。

    “按照你目前的速度……”司徒笙飞快地计算着英灏亨的车与山之间的距离,这时候他无比希望沈玉流在自己身边,对方的计算速度和精确度远在他之上,“还有五分钟左右你会看到一座山,用车的侧身蹭,是蹭山壁,不要急,千万不要撞!”

    英灏亨道:“我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下来了。

    沉默的时间让司徒笙倍觉煎熬。眼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司徒笙的思绪完全融入英灏亨的处境中,仿佛能看到自己不由自主地疾驰在一条黑漆漆的马路上,提心吊胆地观察着四周,生怕前方有车缓行,或者后方没有注意到他的应急灯,冲了上来。

    英灏亨突然道:“说点我爱听的吧。”

    司徒笙道:“想听什么?”

    “什么都好。”

    他的声音只能从话筒里传出来,声音的主人却看不见摸不到,甚至有可能以后再也看不见摸不到,司徒笙想着就有点心慌:“你是我见过最符合高富帅定义的高富帅。”

    英灏亨道:“哦。”他冷冷淡淡地敷衍。

    司徒笙道:“不但是高富帅,而且还是一个聪明的高富帅。”

    这次连敷衍都没有。

    司徒笙低头看手表,估摸着英灏亨离山越来越近了:“还有两三分钟,你做好准备。”

    英灏亨缓缓道:“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你应该猜到了吧,我……”

    “我知道!”司徒笙强忍住因他的话而生出的不祥预感,飞快地说,“我会等你面对面地告诉我。”

    英灏亨突然道:“我看到山了。”

    司徒笙低头看时间,比他预计的最短时间还早一分半钟,说明英灏亨现在的车速比他想象中更快!

    “咣,滋滋滋……”

    听筒那头发出撞击声和摩擦声。

    司徒笙死死地捏着手机,耳朵恨不得钻入手机里面去。

    “咣,滋滋……”

    又是一阵声响。

    那一头传过来的声音单调而沉闷,像是掩藏在遮天蔽日乌云中的惊雷,听得人心惊肉跳。

    司徒笙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脑袋里混乱一片,人也有些恍惚,听筒静了很久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英灏亨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停下了。”

    司徒笙猛然松了口气,发现自己竟无意识地屏息了很久,胸腔憋得快要窒息,此时呼吸到新鲜空气,身体的疲乏一下子涌了上来,他虚脱地蹲下,身体向后一仰,瘫坐在地上,仰着头,用力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