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梨头若无其事地从她手里接过戒指, 借着窗外阳光细细打量:“毕竟对方答应了庇护犬和千种。我一直这样躲来躲去也不是个办法, 总需要能拿到明面上的身份。”

    精致的小饰物被穿在一条细长的银链上,随着他的每一丝轻微晃动折射出微微的冷光。他挑着唇角低笑了一声, 把这东西弃若敝履地抛还给她。

    出战一两次,把人情还了也就足够了。他可不会心甘情愿变成黑帮手里的刀。

    “别忘了小婴儿说的是’你们‘,接下雾守的是你和我。”六道骸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戒指,黑发从腰间轻柔地流泻下来,“跟高手对战也很有帮助呢, 要不要去亲身体会一下?”

    诺维雅捏着银链子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把它随手塞进了背包角落里。

    “我被秒杀之前会记得说我是你的学生的, 老师。”

    “嗯,这么没自信的吗。”

    少年手撑在窗框上,眼神毫无焦距地向外张望着。

    “其实以你现在的程度,已经很不错了。当然了, 离真正的精通还有距离……不过你毕竟还有那些小把戏, 真的不考虑上场吗?”

    她把背包整理好了,循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平淡无奇的一角城市街景。

    “就这么不想去吗?”

    “要我承认为黑手党而战?”六道骸低笑着捂住了血红的右眼,“不行啊, 会做噩梦的。”

    虽然承认了沢田纲吉和他所率领的家族, 但是心理上那道坎到底没办法就这么轻易迈过去。通过使魔了解过他的身世,诺维雅低叹一口气, 枕着双臂躺在床上,盯着脏兮兮的斑驳天花板。

    “答应里包恩的是你,别随便扯到我身上。不过要我帮你去也不是不行,”她咂咂嘴,“有条件的。”

    少年带着笑的声音飘了过来:“哦?可别狮子大开口啊?”

    被柔软的床单包裹着,似乎莫名地放松。诺维雅换了个姿势,怀抱小背包看着那人略显单薄的背影。

    “哪有哪有,只不过希望老师你倾囊相授罢了。”她心不在焉地捏住书包袋子把玩着,一圈圈绕在手指上,“如果我说我马上就要走了,可不可以把接下来的教程整理下,让我一个人也可以继续学?”

    漫长的静默。

    气氛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尴尬了。诺维雅刚准备咳嗽两声打破这种古怪的氛围,顺便打个哈哈说“大家就当无事发生过”,不料似乎勘破了她的意图,六道骸抢先一步开口了。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他转过身来,背靠着窗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蜷在床上的少女。

    “在我的观念里,师徒的羁绊可是很牢固的。怎么,半吊子就想溜走,是准备以后丢我的脸吗?”

    本来以为他拒绝的理由会是嫌弃整理过程太麻烦,诺维雅闻言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没给她辩解的机会,少年伸出一只手撑着额头:“这种事就不要想了。不上场就不上场,我总会找到别的办法的。”

    她听着这句似乎很有赌气意味的话,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那你加油”,随后努力把话题转移开,试图拯救一下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

    “那什么,我找到住的地方了。”

    “啊哈,租了新房子吗?”

    “算是吧。纲吉君邀请我住到他家里去,因为包食宿,所以就答应了。”

    六道骸环视着这间几乎被一张单人床塞得满满当当的小屋子,以及用相当委屈的姿势缩成一团,等着他回复的少女。

    “’马上要走‘就是指这个吗?教学进程,到此为止?”

    “怎么会,”诺维雅眯起了眼睛,“我还没把你榨、干、呢,老师。”

    被她持续投喂了一星期的凤梨头发出习惯性的低沉轻笑,倚靠在窗边的身影逐渐虚化透明。早知道他伤口痊愈后迟早有这么一天,诺维雅任由浅色的雾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浓郁到把视线都遮蔽了。

    “那么,我会记得履行承诺去考核你的,”他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好像犹在耳畔,近到呼吸可相闻,“练习可不要落下了。”

    诺维雅不由自主地抬手摸摸脖子,把那种汗毛耸立的诡异感觉驱散了。

    “知道。监狱的人肯定还在找你,行动记得收敛点。”

    伴随着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雾气从门窗的缝隙里涌动着流走,阳光重新透过窗格照到床上的时候,那个少年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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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综上所述就是这样。”

    背着小背包的诺维雅认认真真叙述完,对着面前似乎刚刚挖矿归来的胡茬大叔微微鞠了一躬,双手交握垂放在小腹前,看上去乖巧又懂礼貌。

    “没想到纲吉君的爸爸回来了,真是失敬。要是不方便的话,我还是出去找地方住吧。”

    穿着白色工字背心的沢田家光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哪有什么不方便的!昨天斯库瓦罗闹事的时候我也在场,你这孩子我很看好的!要不是里包恩觉得身份是个问题——”

    神出鬼没的小婴儿摸摸礼帽檐儿,喊了一声“家光”,终于让他把未出口的话憋了回去。尽管如此,诺维雅还是听见他在小声嘀咕着“身份不明怎么了”、“看看初代的作风那才叫大气”、“还有谁的身份能比六道骸那小子更有问题”,诸如此类源源不断的抱怨声。

    “会到这里来,就说明你已经同意阿纲的邀请了对吧。”

    里包恩权当没听到门外顾问的小声嘀咕——好吧,其实并不小声:“我交给你和六道骸的那枚戒指,现在在谁身上?”

    “在我这里。”

    并不太懂六道骸答应担任雾守之后为什么里包恩要丢个戒指过来,猜想可能是什么必要仪式,诺维雅一边回答,一边伸手取背包准备还给他。

    小婴儿赶忙摆摆手止住她的动作,看似懵懂的澄澈黑眼睛格外仔细地把她从头看到了脚。

    “是你吗……这样也好。那么,欢迎入住沢田宅。”

    她应声微微低头:“今后就麻烦各位了。”

    ……

    诺维雅以为她就这么过上了有吃有喝不做苦工不养男人的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