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魔咒可能也不会对这些家伙奏效,诺维雅的脸色顿时变得相当难看。紧迫形势之下再也没了浪费时间的兴致,她转过身来,看着夜斗的眼睛,简明扼要道:“可能是因为我不是所谓的死灵。”

    “怎么可能,”后者大大咧咧地摆摆手,“我还不至于看错这个。你身上没有活人那种澎湃的生命力,同样没有活灵们用以连接身体的’绪‘。徘徊在此岸和彼岸之间,却又由于执念停留在此岸,无处可去——怎么,说到这个份上,你还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死灵吗?”

    没有生命。因为她是过去的自己的剪影,尚还活着的时候强行留存的一个侧面。

    一直维持这个样子,不会长大也不会衰老,借此在时间的乱流里存活下来。

    ——这么说的话,他会误解也无可厚非了。

    不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诺维雅粗粗点数围聚过来的妖怪数量,心底暗叫不妙:“反正变形成神器什么的,我是绝对做不到了。那神明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夜斗和她相对无言,半响才试探性地回答:“等待奇迹?”

    ……呵,这家伙要真的是神明,那她岂不是能上天了。

    妖怪们诡异的笑声在身周盘旋,已经有一些性急的忍耐不住,在大部队之前发动了攻击。夜斗虽然嘴上丧到不行,但坐以待毙却是绝对不肯的,抱着她一次又一次试着突破包围圈,却都被数量众多的妖怪们逼了回来。

    眼看他的动作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得迟钝,甚至衣物都开始有所破损,明白这样僵持下去是不行的,自知身为累赘的诺微雅轻轻拽了拽他的围巾:“神明大人,把我放下来吧。”

    “别想多余的事。”锋利的蓝眼睛剜了她一眼,“虽然你现在很没用,但我可不会做抛弃搭档的事情。”

    “啊,我也有底牌的,只不过不好被人看到。”诺维雅认真辩解,“所以可以请您放下我,跑到距离更远的地方吗?”

    对方这次连眼神都懒得给她了:“这种烂借口,你当我白痴——糟糕!!!”

    对面一群双头鸟模样的妖怪,或许是看出了夜斗的疲态,叽叽咕咕怪笑了一阵之后,便始终守在挤挤挨挨的妖怪阵营里等待时机。趁着少年分神回话,离得最近的那只发出古怪的轻笑声,翅膀边缘的那层锋利羽毛蓦地脱落,势若闪电地往这边直冲过来!

    躲避已经来不及,夜斗只能咬着牙勉强转过身去,试图用脊背挡下这次密集如同雨点的攻击。他只是半蹲下来,紧闭眼睛等待疼痛来临,而依旧被他抱在怀里的诺维雅则顺着少年单薄的肩头望过去,视野几乎瞬间被闪着血光的红色羽毛铺满了。

    不行……那个数量,会死的!

    她和夜斗之所以此时身处险地,两人责任各占一半,倒也没有彼此推诿的埋怨意思。

    尽管形势不利,但少年的确是一直在尽心尽力的保护她,甚至不惜用身体挡下可能致命的攻击。既然这样,她也就该有所回报吧?

    不想看见保护我的人受伤害。举着盾牌替她挡下所有伤害,然后心满意足的死去什么的……再也不想看见这样的情节重演了。

    诺维雅紧紧地捏住他腰侧的运动服,几乎把那一块衣料扯得变形了。

    “需要神器是吗,好,我给你。”

    “这可是拿我赖以栖身的秘密来赌你赢……所以就像你描述的那样,斩断一切给我看看吧!”

    顺着意识里闪耀的节点追寻,瞬间握住熠熠生光的两颗恒星。契约的线被大力拨动,即使隔着无法计数的遥远距离,对应的两人依旧心有所感地抬头望过来,轻车熟路地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请尽情使用我吧。

    是的,因为这才是刀剑的职责。

    “——到我身边来吧,长谷部,烛台切!!!”

    第38章 新的契约

    压切长谷部, 相州正宗十哲之一长谷部国重最高杰作,镰仓时代锻造的打刀。刀长6484,刀身最宽处3, 弧度091, 身幅宽广, 较薄, 弧度较浅。采用了名为“皆烧”的华丽刃纹,刀身给人以深刻、强力的威压感。

    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的爱刀, 后被其转赠给臣下黑田如水。“压切”是指不挥刀,直接压住斩下。就算不挥刀也能够将人斩杀,以此来彰显刀之锋利。

    烛台切光忠,备前长船派的太刀,由刀匠光忠打造。名字来源于伊达政宗用此刀斩切之时, 连同敌人背后的青铜烛台一同斩断。镰仓时代中期锻造,原本亦为织田信长爱刀, 经丰臣秀吉之手赠予伊达政宗。刀长678,厚073,弧度167,刀身形态张力十足。

    传说伊达政宗为丰臣秀吉进献朱涂船, 次日秀吉以一振“朱丝柄而银拵”的刀剑示之, 炫耀此乃名刀。伊达政宗爱不释手,以话术相诈,半借半抢地带走了这振光忠。十余年之后德川赖房来到伊达政宗处,发生了与之前几乎相同的事, 而在此之后, 烛台切光忠便成了德川家的祖传之物。

    或许有诸多不同,但毫无疑问, 这两振刀剑都是当之无愧的国宝。

    由刀匠的毕生心血灌注,在跃动的熠熠炉火中诞生,跟随主人在时代舞台上毫不遮掩地留下属于自己的璀璨光芒。

    并不是被身居高位之人重视,因而显得珍贵。而是作为刀剑达到了某方面的极致——极致的锋利、极致的坚韧、极致的美和力量。那是连刀鞘都无法隐匿丝毫的凛然风姿,即使被供奉于庙堂之上,也会从冷铁的缝隙里流溢出来的,冰冷的杀机。

    ——就是因为是极致的凶器,所以才会被战场争杀的大将们偏爱呀。

    颇显狼狈的神明下意识伸出双手,接住了伴随突兀的雷电降于地面的两振刀剑。即使目前的所有剧情走向都太过天马行空,让他产生了某种如坠梦中的恍惚感,但太久没有专属神器所激发的迫切情绪,依然在刀剑入手的第一时间就催促大脑做出了判断。

    的确存在相当强的神性……而且明明是从未见过的武器,却不知为何和自己有着若有若无的“契约”之感。

    声势骇人的闪电甫一落地遍消散而去,顺着手臂攀上来些许细小的电光。四周潮水一般的妖怪被肆意张扬的刀兵气息骇退了些,仿佛是在留给他试剑的空间。

    身为武神,接下来一连串的流畅动作根本不需要刻意雕琢,自然得像是水滴坠在湖面激起涟漪。拔剑,旋身,格挡,突刺。刀刃宛若悬浮在刀鞘之中一般,顺着弧度悄无声息地娩出,缄默而杀机十足。

    妖怪本为无形之物,神性足够便可斩杀。但是这两振握在手里,他身为持有人体会到的并不是斩切空气的虚无感——或许是因为太快太锋利,下劈时激起的风声、震颤的嗡鸣,伴随着灵体烟消云散的嘶嘶惨叫,似乎把他浑身的血液都点燃煮沸了。

    好、好痛快!斩切、斩断、斩杀——上瘾一般的快感诱惑他顺从本能追寻,是的,这种无所不能、斩断一切的快感,还想要更多、更多——!!!

    场间已空无一物,他将一振横在胸前,另一振不假思索地前指,剑尖锁定仅余的最后一人。

    一直跟随他的心跳震颤着的两柄神器突然从一体的气机里脱出,愤怒地低低嘶鸣。感受到伙伴的强烈抗拒,夜斗有些茫然地停在原地,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站在他面前的黑发少女歪歪头,探究地看着染上血迹的蓝色眸子复归澄澈。夜斗想起先前以刀剑相对,不由有点歉疚,然而心里如火燎原的兴奋之感把所有其他的繁杂情绪都压了下去:“喂——!金音!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啊,幸亏夜斗你这么快清醒过来,不然真是麻烦大了。嗯嗯,既然妖怪都杀光了,那么就到了清算总账的时候了吧?”

    夜斗看着新任神器温柔微笑的样子,毫无危机感地扯了扯脖子上的破旧围巾,一副大大咧咧的粗线条样子。

    “感谢什么的就不用说了,毕竟虽然你很没用,我也不可能就这么丢掉的啦。诶对了对了,”他连蹦带跳地跑过来,两振刀剑在腰间摇摇晃晃,和运动服相配要多违和有多违和,“见过没有,天降神器!绝对是夜斗神我天纵英才气运加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诺维雅看着他恨不得在地上来回打滚以示兴奋的幸福样子,不知为何愈发想在那张恬不知耻的厚脸皮上踩两脚。挂在运动服上的两振刀剑已经不再晃晃悠悠试图吸引审神者的注意了,而是安静如鸡地缩小存在感,似乎希望少女忽略本体此时莫名的傻气样子——理所当然的失败了,诺维雅憋着一口气,顶着一个十分克制的微笑开口道:“烛台切,长谷部,可以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