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全是前辈中医应用乌附类的经验,只有学会如何驾驭这类猛将,中医在治疗危急重症的时候,才能有克敌的武器。”

    “诸君须当牢记,你们以为的破格使用这些毒峻药,其实不是乱来,而是要慎之又慎。只有亲尝过,心中才会有数。我也提议诸位下班后可以尝尝川乌和附子,试试中毒后解毒的感觉。”

    在场一群小中医纷纷倒吸凉气。

    许阳道:“许多老中医门下弟子都会被要亲尝乌附,以及其他药物,自己都不敢用?怎么敢给病人用?”

    大家都有些面面相觑。

    几个西医则是相互看了看,对此很不以为然。许阳所谓的谨慎,对他们来说,还是太粗糙了。

    一款西药是怎么用上临床的,是要通过非常复杂的验药过程,一次次的验证,药理研究,动物实验,人体多批次服用实验,一次又一次,要经历非常复杂的程序之后,才敢用于临床。

    你只靠你自己喝两口,就敢用在病人身上了?

    这也太乱来了吧?

    一点安全性和保障都没有啊。

    几个西医主任纷纷摇头,心中都很有意见,只是嘴上没说而已。

    连钟华和曹德华都皱紧了眉。

    ……

    许阳微叹了一声,道:“我知道诸位认为以自己的服药体验来确定剂量是很不科学的,因为毕竟自己无病,而患者垂危,自然不能等同。”

    一群小中医纷纷点头。

    许阳无奈地说:“对前人用药经验保持必要的怀疑,是正确的。让你们尝附子和川乌,让自己中毒,再用药解毒,只是为了证明这些药能克制乌附之毒,以至于用在患者身上不会为害。”

    “用此类药,我们要比任何人都要小心谨慎,我也很希望有医药研究机构能给出靠谱的结论,可是那些研究中药的机构,却没几个人懂中医。”

    “医学是一门注重实践的学问,切不可崇尚空谈,轻视临床。医药研究所的药理研究并不能完全代表中药,我们只能靠自己亲身试毒验药。”

    “真正试过之后,你就会发现仲景是对的。仲景经方沿用一千八百多年的临床经验,难道不比医药研究所靠谱,难道还不以证明其安全性和疗效吗?”

    小中医们相互看了看,想要记笔记,可却不知道怎么写。

    何教授也是微微一叹。

    许阳看着他们道:“我是非常反对你们上手就敢用大剂量的乌附药的,因为那是对患者的不负责任。”

    “我建议你们要跟着经验充足的老中医学习。只有自身看足够了,学足够了,尝足够了,才可用在临床。因为我们是救人不是害人。”

    “但仲景经方上的真实剂量和配伍,你们在有相关的临床经验之后,在辩证正确的基础上,就可以放胆使用,因为仲景是不会错的。”

    钟华和曹德华相互看了看,露出了苦笑。仲景没错,可药房也得肯给药啊。仲景没错,患者闹事之后,开方子的医生要担责啊。

    许阳继续写方,他道:“患者的寒邪从表而进,由表入里,多年伏邪。患者正气越虚,寒邪侵入越深,现在已经进入了血分,成为垂危大症。”

    “病邪既然是由表进,自当由表而解。邪之来路,便是其去路。中医治病,从来不是杀灭病邪,而是要扶正驱邪。”

    “匡扶正气,驱逐邪气。所以自当解表为先,托邪外出。若是无扶正驱邪之法,就算用了乌附等大热之药,驱赶寒邪。”

    “寒邪也无出路,开门逐盗才是必须的,否则难以治愈。所以应当加麻黄桂枝等辛温解表药。

    “细辛为扶正托透之大将,可以将伏匿三阴经的深寒疴冷,由里出表,托透出来。当用足伤寒论中所述的基础用量,切不可学宋人陈承或者李时珍的细辛不过钱的说法。”

    “再加几味虫药,通络定痛,这便是全部组方了。”许阳写好方子之后,他看着众人,神色平静,他道:“万般后果,我来承担。”

    在场中医心中全是一颤。

    许阳拿起了纸张,但手上的纸却一下子被何教授夺了去。

    许阳顿时一怔。

    其他人也是一愣。

    何教授把方子放在桌子上,然后拿出笔来,在方子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老师……你……”许阳顿时惊住了。

    何教授摇了摇头,他苦笑一声,道:“劝不住你,只好帮你担责任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愿担责

    何教授在签完字之后,又仔细地看了看方子。

    虽然许阳用药是真的大胆,但他不是乱来。现在民间崇尚火神派的人很多,但很多人都是乱来,胡乱加大剂量,不重视配伍,也不考虑仔细病人的病情。

    许阳这张方子,他的剂量全是按照仲景经方中的真实剂量来的,比如川乌,比如附子,再比如麻黄,尤其是细辛。

    现在药典上的规定细辛不过钱,只有1-3g。这个规定跟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上细辛不过钱的说法一样,所以这就是中医界许多人都在骂李时珍的原因。

    在东汉古墓的挖掘之后,也证明了仲景经方中的细辛的真实剂量。按照汉代一两,今之16g计算。

    经方中用到细辛的汤剂16方中,有8方的剂量用到了3两;有5方的剂量是2两;真武汤则是用了1两。在丸剂里面,乌梅丸,仲景足足用了6两。只有侯氏黑散中的细辛只用3分。

    所以许多后辈医家推测,宋朝人习惯服用散剂,可能细辛在散剂里,毒性很强,未曾经过高温分解毒性,所以只能用很低的剂量。

    当然也有人说宋人陈承在编写《本草别说》的时候,是因为听说有囚犯暴毙而亡,疑似服用了含有细辛粉末的中药有关,所以他并未查证属实,就简单认为细辛若单用,不可过钱。

    然后李时珍在没有仔细查证的情况下,也不管《神农本草经》的记载,也不管仲景经方的剂量,就简单地引用了陈承的观点,把细辛不过钱录入了《本草纲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