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黛玉和探春练累了,去洞口吹山涧的野风,就听见宝珠用嘲笑的语气和瑞珠说:“那一组的绛珠仙子和宝钗仙子还说是皇族,是浪选之人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还不如我们可卿仙子,怎么说也是兼有绛珠和宝钗之美的女子呐!”

    黛玉对这些话并不放在心上,倒是探春有些不淡定,差点儿冲出去理论,又被黛玉拦下。

    考核时的表现只是一方面,毕竟【秦淮景】一组的服装占了太大的便宜,而正式公演时,她们把行头和妆容都扮上穿上,也不会差到哪去。

    让她担心的是声乐水平和舞台气势。

    考核那一天警幻仙子说得清楚明白,黛玉气息太弱,戏腔不足,而北静星君的辩解虽然也很有理,但也只能适用于练习室里无麦克风的境况之下,真到了舞台上,气息必须要充足,气势必须要强大,这样才能压倒对手。

    而另一个让她担心的事情是六人组的配合情况。

    宝蟾虽然与其他人冰释前嫌,但在任何一丝细节都会放大无数倍的舞台上,面对着台下几百名持有选票的观众,最重要的是整个团队的的表演情绪表现不能脱节,否则对唱合舞起来会显得格格不入,这就是所谓的要凝聚团魂。

    对于第一个难题,黛玉自然是拼了命地练习,找了好几个版本的《牡丹亭》,仔细研究了好几个版本的演出现场资料,无论是昆剧、豫剧、还是越剧、芭蕾舞剧,揣摩杜丽娘追求个性解放和向往美好爱情的心思,模仿几个旦角在台上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另外,她还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每天早早起床,换上轻便的练功服和鞋子,顺着灵河岸畔,绕着几栋院舍晨跑两圈,为提升肺活量做准备。

    这一日天光微亮,雾气浓重,黛玉便早早起了床。

    “绛珠姐姐,起得这么早啊。”香菱从被子里探出一只眼睛,微眯着看对镜挽头发的黛玉,又摸看了眼枕边琉璃镜上的时间。“离早饭还有整整一个时辰呢。”

    “可是吵醒你了?”黛玉蹑手蹑脚走到香菱床边,帮她掖了掖绣花被角,“警幻仙子一直说我唱歌气息不足,前日我请教了琪官蒋玉涵老师,他建议我可以多健身,尤其是经常跑步,能够提升心肺功能,锻炼四肢力量。”

    “嗯,姐姐加油。”香菱微微点头,翻了个身,“我再睡一会。”

    黛玉出了垂花门,清晨冷冽的空气让她大脑转瞬清醒,觉得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坦。虽然是在太虚幻境之上,但与人间也并无不同,灵河两岸绿意森森,薄薄的蓝色雾气氤氲林间,一轮金玫瑰般的朝阳淡淡悬在树梢。

    她沿着河岸小跑起来,风刮过耳垂,轻轻地,带来几声“咔嚓、咔嚓”的快门响声。

    黛玉像只猫一样竖直了耳朵,警惕地停住了脚步。

    眼下正是【乘风破浪的十二钗】热播之际,话题度在各大网站上在节节攀升,她四处张望,难道有小报狗仔这么大清早就来偷拍?

    远方有个人影,袅袅婷婷,倒是纤细,面朝对岸,不似狗仔。

    黛玉绕到一束海棠花背后,打量那人,那人也正好偏过了头,水波一样风流的杏眼,两道和黛玉相似的柳眉,圆润而端庄的脸蛋,丰满的唇上点了点红色的胭脂,正是秦可卿!

    黛玉见秦可卿手中拿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单反相机,镜头伸得老长,正对着对岸的竹林中一只蹦跳跳的小鹿。

    原来是早起在河边练习摄影,黛玉自忖,没想到秦可卿居然有这个爱好。

    黛玉静悄悄走到秦可卿身边,拍了怕她的肩膀:“你在这儿做什么?”

    秦可卿吓了一跳,回头见到时黛玉,立马笑了出来,“拍对面的小梅花鹿,”她向河岸对面指过去,那小鹿的身影已经飞快地隐匿入竹林之间,“你看它多可爱呀!”

    黛玉掩着嘴轻笑,她与秦可卿虽然现在是对手,但从未发觉她在日常训练的自信和嚣张之下,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可卿收回了镜头,笑着转过身,只瞧了瞧黛玉的装扮和因运动而粉红的面颊,就明白了黛玉在此时此刻出现的原因。

    可卿的发梢落在眼角,笑得迷人,对黛玉伸出了一只手道:“我很欣赏你,我的对手,第一次公演可别让我失望。”

    黛玉也笑了,握住那只柔软而纤细的手:“你也是,别让我失望。”

    时间之轮终于转到了第一次公演那天。

    跳完主题曲后,黛玉拉着宝钗匆匆下场,按照考核时确定的顺序,【牡丹亭与罗密欧与朱丽叶】将在第一个上场。

    台下的化妆间里,黛玉匆匆脱去了主题曲的绿萼白袍,正对着镜子梳妆。

    她做的是昆剧的行头,演的是【皂罗袍】的戏码,她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虽然不再是前世眼空蓄泪泪空垂的模样,但她依然会在每一次听宝钗到“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时,“仔细忖度,不觉心痛神驰,眼中落泪”。

    黛玉上的是欢容艳妆,秀丽妩媚的吊眼睛,眼窝揉擦了粉色的胭脂,包头、贴片子、系水纱,满头的珠翠,无一不缺。淡粉色的立领绣花衫子,同色调的襟褶子和内衬长裙。宝钗则是同色的文生花褶,一支梅花斜斜绣在戏服一角,烘托得英俊潇洒。

    化妆间的那一边,宝蟾穿了月白袄,紫背褡,红汗巾束腰,香菱一身白袍子。

    晴雯穿了带白色面纱的低胸晚礼服,蕾丝花边闪闪发亮,探春扮作英伦绅士模样,两人都是大面积的白色,配上些许的银灰,一如死亡般充满了冰冷气息。

    黛玉看众人都装扮得当,小仙子已经来催促上场,便走到台下,握住了另外五人的手。

    “各位仙子,这一个舞台,是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机会,从薄命的女子变成舞台上的偶像,但是,”她顿了顿,“结果并不重要,只有这一刻,为自己争取,才算是真正的活一次,我说得对吗?”

    宝钗笑着点点头,探春几乎快要哭出来。

    “绛珠姐姐,这一段时间,你真的变了好多。”

    黛玉笑着扬起了眉。

    探春破涕为笑:“但是这样和你一起登上舞台,比前一世大观园里联诗还要开心。”

    乐声响起,零零听听,宝蟾扮作的春香唱道:“原来有座大花园,花明柳绿。”

    黛玉浅笑着上前,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斗得彩云偏,她丹田用力,气息随着歌喉,稳稳传出去。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宝蟾往后退去,轮到晴雯和探春的唱段。

    “在命运之书里,我们同在一行字之间。”

    “沉重的轻浮,严肃的狂妄,整齐的混乱,铅铸的羽毛,光明的烟雾,寒冷的火焰,憔悴的健康,清醒的睡眠。”

    就在此时,宝蟾踩住了长裙的后摆,微一趔趄,显些摔倒。

    黛玉站在她身边,眼疾手快,霎时间伸手,在长袖的掩护下撑住了宝蟾的胳膊,这一举动没有一个人发现。

    而一边书生宝钗上前,作戏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