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这边刚学着菂官模样,起了个手势,就看到那边训练室的房门被打开,湘云将一颗圆溜溜的脑袋伸了进来,笑嘻嘻道:“颦儿姐姐练得怎么样了?”

    “云丫头这招风嘴,真是个把香头来绰疤!”[1]黛玉将水袖一收,拿着手指点她,捏着戏腔韵白道。

    湘云竖着眼睛气嘟嘟走进来,“瞧瞧颦儿姐姐这张嘴,不过几日不见,都把我说成个春香了,这回头到了场上对决,指不定把我揶揄成个什么样!”

    黛玉见湘云披了件绿蟒,笑盈盈在湘云鼻尖上轻刮一下:“你不去扮你的红脸关公,且到我这来做什么?”

    “给你看个好东西呗。”湘云一挑眉,从怀里摸出了一本书册。

    黛玉接过来看,见那书薄薄一册,名为《当练习生的日子》,封面题着作者,赫然正是不日前退赛的贾元春。

    湘云神神秘秘道:“上午我见惜春妹妹捧着此书,得了空便在训练室角落里读,煞是入神。她向来静悄悄的,不与人说话,便没人去问她在读什么,以为不过是些棋谱之类的罢了,我按捺不住好奇心,这么一翻,才发现是大姐姐退赛后写的小说。”

    黛玉翻看了几页,元春素有才德,纵然是小说这种打发时间的玩意儿,也写得像模像样,透露出一段幽默态度。

    她将《当练习生的日子》交还给湘云,“这书才薄薄一本,怕是还在连载吧?”

    湘云答道:“惜春妹妹手头这册是第一卷 ,后头还有呢。据惜春说,眼下仙界里这套小说可火爆啦,连度恨菩提都在找人买后几册。”

    黛玉笑道:“倒是怪有意思的,只是比赛迫在眉睫,又要准备个人演唱的昆曲,又要想着团队合作的舞台,云丫头你怎么还有闲情关注这些赛外小事,我见你整个人状态也挺放松的。”

    “我才不紧张呢,那《单刀会》可不就是我本色出演!”湘云摆了个摸髯的姿势,“谁见了我不得称一声大观园关公?”

    黛玉被逗得大笑起来,方觉得心中那根拉紧的弦稍稍放松了一些。

    菂官也走过来道:“湘云仙子说得有理,绛珠仙子是太紧张了些,上午学得唱段再消化一下也好,不必急着学身段,”她收了水袖,“不如将这出昆曲暂且放到一边,去隔壁训练室看看那团战曲目《红莲之弓矢》,且当散心。”

    黛玉本就觉得准备两个不同风格的舞台需要很多时间和精力,而她前一晚去参加后浪c站的直播秀也花费了大量时间。心中又有浪费时间的自责,又有拉锯战的疲惫,更多是力不从心和倍感担心。

    隔壁训练室里,倒是一片其乐融融,每一个人都看起来比她放松。

    自那日商定了用秦可卿拍摄的月色红莲照片做舞台美术设计和主题,整首歌便也定下了基调,将日本少年的中二燃血与月色中独自绽放的红莲融合一处,于是用现代电子曲风包装,走暗黑哥特路线便成了她们的首选。

    “神秘诡谲,还是古典恢弘?”黛玉一进门,就看见几人围坐在地上,秦可卿怀里抱着块idi编曲键盘,正与众人商讨着编曲。

    “要我说,还是得演一出舞台剧,由独唱的神秘,慢慢铺垫到合唱的磅礴。”黛玉只听见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了好一会儿,柳五儿轻轻地道了句。

    秦可卿眼神一亮:“五儿姑娘这个主意不错,只是舞台剧咱们之前也玩过了,会不会有些重复?”

    柳五儿凝眉思索了片刻:“这话也是。”

    黛玉站在一边,也无思绪,她们歌词早已改好分过,舞台美术也托人做好了,甚至连那一日的服装和造型都已定妥,唯独编曲一事,迟迟没个主意。

    “要不咱们就先按照五儿的说法,先这么练习着,”黛玉慢慢坐了下来,“虽然都是舞台剧,但总归是不同的故事和主题。”

    秦可卿没说话,半晌道:“依我说,这次也别用什么乐器了,不如请豆官过来帮咱们编支舞,轮到谁唱了就站到c位,其他人给她伴舞。”

    黛玉一时也没有更好的想法,只能应了。

    第二日,豆官将连夜编好的舞蹈动作教给黛玉一组,而令身为队长的黛玉更加头痛的是,紫鹃和香菱的柔韧度不佳,舞蹈上也没有功底,又有些手脚不协调的毛病,整支舞还是跳得不算和谐。

    虽然紫鹃和香菱都是脾性温顺之人,总是在动作失误后连声道歉,但是小组考核在即,黛玉还要抽身练昆曲,一双眼熬得通红,连嗓子也有些哑了,到了考核前一日,腰间酸痛,竟是到了要吃止痛丸的地步。

    当日晚回到院舍,黛玉用了两块芋头糕,并一碗香菇鸡肉粥,便回到房内看书。

    谁知用得急了,有些积食,窝于榻上始终觉得胃里沉甸甸的,挤得心头不安,见柳五儿迟迟未归宿,便从游廊走到正中的堂屋。

    还未推门,便听得屋内众人欢声笑语,原来秦可卿、紫鹃、香菱、迎春四人凑了一桌,正在打日本麻将。迎春是个木讷人,柳五儿本坐在一边读元春所著的小说,这一会迎春连着几局都位于四番。

    黛玉隔着门听了一会,只听到秦可卿鼓励柳五儿替下迎春打一把,随后便赢了一场,引得掌声连连。

    见众人一片欢乐,独黛玉心中仍担心着个人比拼和团队训练,便推开门走到河畔,独坐院舍垂花门下,见月色洒落,天上离得近,银河一片,仿佛触手可得。

    小考在即,这几日白日间的琐事又重新涌上心头,她轻轻叹了口气,天地之间只剩下冷冷的佩环风还在回廊那边响。

    正可谓:妆晨绣夜心无矣,对月临风恨有之。[2]

    [1]摘自汤显祖《牡丹亭》第七出《闺塾》,原为杜丽娘打趣春香之语

    [2]摘自曹雪芹《红楼梦》第二十三回 《西厢记妙词通戏语,牡丹亭艳曲警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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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第三轮公演小考当日, 黛玉先收到了一份惊喜。

    这一日太虚幻境又比寻常更冷了一些,因是临着灵河,这冷顺着水汽爬入脊骨, 是阴湿的。

    黛玉起得早, 邻床的柳五儿还在被衾之间。望院中,四顾无人,惟见花光柳影,鸟语水声。

    推开房门, 院里种着大株梨花兼着芭蕉, 一枝梨花伸入曲折游廊下,结了一枝雪白的芬芳。廊下花瓣飘落之处, 摆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黛玉走进一看,包裹乃是用上好的羊皮纸糊就, 一张卡纸贴于其上, 写道:脂砚斋赠太虚幻境绛珠仙子。

    黛玉莞尔,看来是上一次参加后浪c站直播诗词大会拔得头筹,主持人脂砚斋依言寄来了的奖品。

    她返身从屋内取了把剪刀, 正好柳五儿也渐渐清醒,便披了件外衣,与她一起看那包裹中的奖品为何。

    剥开羊皮纸包装, 当中是一个大红酸枝的木盒,雕着精细的花纹,是宫装仕女正在提笔作画。黛玉将木盒轻轻打开, 见盒中正正地放着一件象牙雕松鼠葡萄叶形砚,旁边还放着一块油烟墨,覆着薄薄的油纸, 写着“产自徽州”四字。

    柳五儿挽着头发笑道:“文房四宝只送了两宝,又没有纸,又没有笔,只给了块砚台并着墨,难不成这是要我们姑娘拿手指头蘸墨水在地上写字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