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老板以身材优势站在前排,毫不含蓄地伸出双手抢先捧画。“我的上帝,我一直觉得素描太素了,而那些大师之作距离我又遥远了一些,直到我看到它!

    各位绅士,你们说它不一样。是的,我看见了,它的独到之处。画里有我自由又稳重的灵魂,哪怕我面容朴实,但难掩思想深邃。”

    胖老板一点都不矜持。与此同时,a吧里众人也都抛下了平时的冷淡有礼,进入放松状态,毫不吝啬地赞美起来。

    没这么夸张吧?还是没喝酒就醉意上了头?

    凯尔西尽力保持微笑。虽然以前不少人夸她能画出灵魂,依图所示就能在人群里找到目标,但她基本都是绘制连环杀手或恶性案件嫌疑犯的通缉画像。

    今天,她只是稍稍放大了些胖老板的优点,把它当一张宣传海报来画,必须不能算有意吹捧。

    众人驻足旁观时,雷斯垂德也到了。

    他在人群外围,轻抚帽檐掩饰一言难尽的脸色,并不想了解魔鬼又如何蛊惑世人。明明是来拿尸检报告,怎么发展成一场奇怪秀。

    显然,a吧里没人认同雷斯垂德的腹诽,人们脱下帽子与外套,派对在讨论素描的灵魂中热闹开场。

    侍者们穿行在小桌间,端上了一盘盘主食。比起仰望星空与炸鱼薯条,今夜的菜色丰富许多。

    牛排、腌制牡蛎、虾、法式小盅蛋、金蓝鲑鱼肉、巴约纳火腿、俄罗斯鱼子酱、烤羊肾、鸡肉馅饼、蛋黄酱多宝鱼、鸽子派、羊羔肉、烤马鲛片等等。

    每人选几样自己喜欢的,再搭配一份汤品。

    这样一顿免费主食太过丰富,让雷斯垂德暗暗惊讶a吧老板的慷慨大方,但瞧着来参加派对的人都习以为常。

    果然不愧是三百英镑一年学费的剑桥大学区,鲜明地表现出人与人对金钱的概念不同。

    另一头,凯尔西因为一幅直击灵魂的画像,被胖老板一见如故拉到了同桌就餐。

    “明天,我立即请最好的装裱师将画裱好,就挂在a吧的中央墙上。”

    胖老板心情愉悦,又吃得多了一些,更毫不吝啬地给予凯尔西a吧的专属荣耀。

    “班纳特,我的朋友,现在起你在a吧有了专属昵称,soul ater,请允许我先称呼一声s。要知道在这里获得专属昵称的,每个人都有过人之处,将来必会扬名剑桥。”

    凯尔西非常想拒绝,从没想到某天有人夸她——「你,就是你。恭喜你喜提灵魂画师称号」。“也许可以换一个称呼,我远远不曾达到一眼就能画出灵魂的地步。”

    “嘿!今夜就别谦虚。孟德斯鸠告诉我们‘谦虚是不可缺少的品德’,但不包括过分的谦虚。”

    胖老板稍稍抬颚,示意凯尔西环顾四周,“你看看人们的表情。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判断,人们都有发现美的眼睛。”

    凯尔西默默舀了一勺冰镇鱼子酱,入口轻咬,冰冷甘甜与海水气息散在唇齿间,让人回味无穷。看在食物的份上,她勉勉强强接受了奇怪的昵称。

    胖老板还面露遗憾,“很少有人知道,这间俱乐部完全按我的设计建造,而你的画真正表达出了我的初心。

    凭一个照面就像老朋友般明白我,在你之前只有ee。真的可惜,今夜你们没能在此相遇。他结束了剑桥的游学,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别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凯尔西一句带过这个话题。原谅她的庸俗,尽管有点好奇被誉古怪百科全书的ee有什么特别,但目前更关心即将到来的酒类比赛。

    准确的说,她更关心奖金。“胖老板,七点半的比赛怎么玩都可以吗?顶柜的那些酒也可以用?”

    吧台的酒柜藏酒琳琅满目,高有五层,整七列排开,越往上越贵。

    不同品牌的伏特加、朗姆、杜松子、龙舌兰、白兰地、威士忌等,各国叫得上名号的基酒都罗列其中。

    “请你不要用疑问的语气。由我做主,你想用什么尽情随意。顶柜的酒又怎么能比的上我们的友谊。”

    胖老板大方承诺,似乎忘了顶层的酒一瓶可能上千英镑,还颇为兴致盎然。

    “s要调酒吗?能玩好的人可不多。十多年前,美国佬将鸡尾酒带来伦敦。你知道的,虽然禁酒运动让喝啤酒的人少了许多,但守旧的我们对混合酒总有些保留。”

    维多利亚初期,啤酒是英国人生活必备品。除了从不缺食物的上层权贵,其他家庭早餐桌上基本都准备啤酒。

    可恶的土豆枯萎病从爱尔兰蔓延开,让欧陆不少地区都陷入粮食短缺。啤酒,这种液体面包,不论味道如何一杯下肚很管饱。

    啤酒解决了很多人的饥饿问题,可又带来了酗酒、误工、犯罪率上高等新问题。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后来英国一直在进行禁酒运动,效果成败参半。

    如今粮食产量提升,茶、咖啡、热可可代替了啤酒的第一饮品地位。

    酒吧卖的啤酒少了,但其他酒的品种越来越多,当然它们价格不菲。此时,从美国兴起的混合饮酒方式,也趁势漂洋过海传入伦敦。

    a吧不缺钱,胖老板走在潮流前沿,设计了调酒吧台。

    “可惜,我没找到掌控鸡尾酒灵魂的‘教授’。曾经特意去西区寻找了一圈,是有两三家新潮酒吧,调酒师都来自美国。

    不是说大洋彼岸有什么不好,但他们的炫目太浮夸,缺少了一种伦敦的味道。”

    不难理解英国对鸡尾酒的态度。

    虽然人们都对新事物报以好奇,但绅士们习惯了单饮。似乎单一的酒因纯粹而高贵,而非让美国佬的新花样流行起来。

    胖老板微微摇头,很快又信心十足,“但我知道,今夜因为有你,一切格外不同。”

    凯尔西微笑颔首,但开始怀疑胖老板有意大利或法国血统。“愿我不负所望。”

    夜间八点。

    酒类比赛刚开始半小时,但已经达到高潮顶峰,毫无疑问胜负已分。

    达西推开a吧大门,通道两侧悬挂的油灯随风晃了晃。

    大厅一簇簇幽暗烛光错落,钢琴曲轻柔地拂过耳畔。当他向吧台望去,一瞬仿佛魔法降临,被召唤到另一时空。

    吧台,酒与冰在杯中碰撞,清冷的叮咚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