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暖阳晒下来,竟然有了春天的明媚, 两个人脑袋上的光晕都随着呼吸而起伏滑动。

    方棠按照林澈所说, 很快把第二种解法算了出来。

    比之前自己硬算的方法简单许多, 答案也完全一致。

    “想不到你还有点聪明。”

    她赞许般的点点头。

    “现在终于看出来了?”

    林澈一挑眉, 眼睛里闪烁出小小的得意。

    他故意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所以, 方棠同学,你是不是应该重新审视一下你自己三天两头把我叫‘笨蛋’的不客观行为?”

    方棠对他笑了笑,眼神充斥着满满的敷衍。

    片刻后,笑容突然变深, 透出一股捉弄人的气息。

    “林澈我问你。”

    “嗯?”

    方棠念。

    “虚堂人静不闻更,独坐书床对夜灯。

    门外不知春雪霁, 半峰残月一溪冰。”

    “这首诗表达了什么?”

    “这首诗……”

    林澈注视着她的眼睛。

    眼珠转了转,很快露出“那用得着说吗”的表情,手指轻轻一叩桌子,言之凿凿。

    “表达了诗人的孤寂,和对故人的怀念之情。”

    “噢——”

    方棠不紧不慢地瞥他一眼, 很可惜。

    “然而, 这首诗只是单纯写了月夜的宁静。表达诗人内人的平和宁谧而已。”

    “啊?”

    林澈抬起睫毛, 不可置信。

    过了一会儿严肃道。

    “你骗我, 方棠同学。”

    “不信算了。”

    “信信信,”他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下次考到这首诗,我保证按你说的写!”

    “那这首呢?”

    方棠又问。

    “半销宿酒头仍重,新脱冬衣体乍轻。

    睡觉心空思想尽, 近来乡梦不多成。”

    林澈笑起来,胸有成竹。

    “这你就考不到我了,不是明摆着的么。思乡,绝对是思乡。”

    “可惜绝对不是思乡。”

    方棠还是摇头。

    “单纯写了诗人第一次见杭州春天时的喜悦之情,和思乡没有半点关系。”

    林澈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像只小狗一样,肉眼可见地可怜起来。

    他知道接下来要迎来什么。

    果然。

    方棠对他歪着头笑了笑。

    声音很轻。

    ——“笨蛋。”

    林澈抱着之前他送她的保温杯,没精打采地将下巴搁了上去。

    眼巴巴看她一会儿,又蓦地绽开一个笑容,灿烂温暖。

    光滑的金属杯壁将阳光挥散出彩虹一般的色泽,跳跃在他们身上。

    他们一次也没把视线从对方那里挪开。

    未曾受到太阳关照的人们在一旁愣愣站了很久。

    像是被稀释隐匿在空气之中。透明的,看不见的。就算漂浮到他们中间,也融不进去,阻碍不了。

    然后有种感觉莫名渐渐浮起——

    让人空虚愤怒,还有无端自卑。

    他们之于方棠,根本就不重要。

    虽然已经费心尽力地在表演,可那位观众仍旧打着呵欠沉入梦乡。

    一切居高临下的怜悯,自以为是的嫉妒,若无其事的暧昧。

    在她那里,也许都只是不那么精彩的电视节目。换一个频道,就能面目模糊地抛之脑后。

    手上最后一本没发完的校刊,因为被堆挤,而变得皱巴巴的。

    皱褶像是咧开的嘴角,突然极其烫手,让人面红耳赤,恨不得远远扔开。

    信号枪朝天发出了开始的讯号,林澈就这样频繁出现在了方棠的校园世界里。

    中午总是一起吃饭。林澈挤进人群端盘子打菜,方棠就闲散地舀汤占座位。

    课间操和眼保健操的时候,林同学借纪检部的便利,总能找机会到方棠面前晃一晃。

    还三天两头“碰巧”一路来上学。

    他是学校里出名的男生,围绕在他身上的视线必然不会少。

    为了不让方棠担心事情太过火,也不让老师们把“早恋”的大帽子扣在方棠头上,林澈会假模假样地解释几句。

    “还不是那种关系,我俩现在都以学业为重,没考虑其它的。”

    他本来想说的是,“方棠是分得清轻重急缓的好学生”,把方棠彻底清白地撇出去。

    但一想到这样,可能会让她被道德绑架。

    他不想利用舆论让方棠接受他,索性把两个人都说成好学生。

    末了一通傻笑。

    回头却眼睛发光地问徐思齐。

    “能看出来我喜欢棠棠吗?”

    徐思齐皱着鼻子一瞥他。

    “你脑门上都写着‘我喜欢方棠’几个字。”

    林澈摸了摸自己脑门,眼尾恨不得像彩虹一样飞扬。

    “那你觉得我有竞争力吗?”他慢慢坐直身子,很正经,“会不会震慑到其他也喜欢棠棠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