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关节和黑板接触发出的那一声骤然的巨响,没把方棠的恍神敲散,倒是敲出一句话。

    ——他最近认识了什么奇怪的人?

    这好像是之前大扫除那天,徐思齐说的。

    莫名其妙就从脑海中蹦了出来。

    让她被吓了一跳。

    方棠略微皱了皱眉,把他像皮球一样地踢开。

    是啊。

    林澈同学向来很有人气,只要他愿意,身边肯定会围着很多人。

    包括女生。

    就像小时候少年宫里怒视方棠的练琴女孩,小学隔壁班的“白雪公主”袁棠,初中总把林澈幻想成自己男主角的孙玲玲……

    ……

    思绪短暂空白一会儿,把他推远。

    和她有什么关系?

    方棠低下头,平淡地去看atp和adp。

    相互转变的反应是不可逆的。

    atp的能量主要是由太阳能和化学能合成。

    上周五回家的时候,那个和林澈一起集训的女生……

    不。

    和她有什么关系。

    和她有什么关系。

    林少爷就算突然开花了,也和她没关系。

    突然感到很无趣。

    楼下高一学生正陪着台湾交流生跳兔子舞,一人攀着一人肩膀,围成一个圈。

    中间有个孩子某一步节奏错了,之后每一步都错了。

    别人出左脚,他一定出右脚。别人右脚,他一定是左脚。

    她看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拂面而来,软绵绵地撩动头发。

    这副春光灿烂,青春活跃的画面非常美好。

    方棠想放松点笑笑。

    可。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风轻云淡摆得多了,神情就好像定格在了漠然无谓上。

    一丝笑容都没有漫出来。

    胳膊被人轻轻碰了碰。

    章雨琳在旁边轻轻喊她。

    “棠棠。”

    她回过神。

    章雨琳示意:“已经翻页了。”

    “噢,好。”

    她对她点了点头,也可有可无地翻过教科书。

    “在想什么?不开心?”

    “没什么。”

    方棠定定心神。

    小广场上的音乐还在孜孜不倦地往上输送,曲风欢乐活泼。

    let。's fun fun together,let。's py the pengu。's ga

    章雨琳疑惑的视线让她有点难以启齿。

    慢慢给出一个理由。

    “就是突然想到,这首歌歌名是《pengu。's ga》,为什么不叫企鹅舞,要叫兔子舞?”

    对方笑起来。

    “因为最先传播的那一大部分人都不怎么懂英语吧。看见蹦蹦跳跳的,觉得像兔子一样,就叫兔子舞了。”

    “是么。”

    非常平淡的对话。

    方棠笔尖悬停在教科书的某行字上面。

    像是要做笔记,但那句话根本没有一丁点做笔记的必要。

    章雨琳再看了看她。

    还比较好奇的是——

    为什么仅仅纠结个“兔子舞不叫企鹅舞”,方棠眼睛里却像是有小火苗在不停窜起。

    冰冷的小火苗。

    真的只纠结这个么。

    章雨琳什么也没问,只好心地指出来。

    “这里,也是必考点。”

    “好,谢谢。”

    方棠低下头,继续在书上增加生物笔记。

    晚上有道双曲线的题不太懂。

    时间还早。

    这种图像题拿下去敲敲门,就能立刻得到答案。

    可她不想动。

    方棠将手机的锁屏打开,把通讯录上上下下翻了一遍,按到宋景晗的名字。

    犹豫几秒,发过去消息。

    “已知中心在原点的双曲线c的右焦点为(2,0),实轴长为2√3……”

    没过上两分钟,接到电话。

    小哥哥在对面懒洋洋地笑,看得出心情很好。

    “小棠棠,距离上次你问我数学题已经过了差不多半年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需要我帮你讲题了。”

    他那边声音很吵。

    音乐浓厚,还有女孩子喊他名字。

    方棠不由得问了一声。

    “你在哪儿?”

    宋景晗先回给她:“高中同学会,在唱歌。”

    然后又回应那边喊他名字的声音:“你们切歌吧,我等一会儿回来。”

    女生说。

    “我们再帮你点一次,一会儿回来你再唱。”

    “好。”

    宋景晗大约往外面走了一点,吵闹声渐渐小下去。

    他在那边轻飘飘地感叹。

    “小棠棠啊,我知道你崇拜我。但是我读完高中都这么多年,高中学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对了,你们年级的第一名不就住在你家楼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方棠声音有点愣。

    “你们男生是不是都这样?”

    “什么?”

    “看见漂亮的女生就左右逢源,找不着北。”

    宋景晗听得一怔一怔的。

    “我就是普普通通来参加一个同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