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耳朵的位置各有一个小钩子,谢宝珠将一块细麻布挂上去,再抬头,便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遮住了姣好的面孔。

    寿王喊她:“别太远啊。二丫,看着她,要是出汗了赶紧擦,别叫她着凉。”

    二丫粗声粗气地应了。

    谢宝珠扛起锄头:“我去了。”带着二丫出门去了。

    寿王喊:“日头大了就回来,你不禁晒的。”

    邱八八进了房里,打开食盒,取出点心给寿王。

    寿王吃得眉开眼笑。

    “从前吃多了,也不觉得如何。”他嘴上沾着点心屑,道,“如今再吃,才觉得他家做的真是好,若论酥皮细馅,再没有比过他家的。可恨我们出去都要报备登记,他家偏又是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陈记是云京最好的点心铺子,他家的点心专供贵人府邸,少量放到店里卖,去的晚了,便没了。

    从前寿王府是他家的专供大客户,现在想吃一回,却难。

    寿王吃得开心,问:“你怎么样,管家位子保住没有?”

    “保住了。”邱八八道,“新主母想用她陪嫁的人替了我,大人不许。现在大人另置了新宅,我们都跟着过去了,府里全留给主母了。”

    寿王说:“赶上她做主母,你也倒霉。好在你这新东主还拎得清。”

    邱八八道:“是,看着不靠谱,其实是心里很拎得清的人。唉,也是倒霉。”

    邱八八又道:“郡主的身体是越来越好了。”

    寿王说:“别乱叫了,想我们掉脑袋啊?”

    邱八八说:“唉。老是忘记改口。”

    寿王道:“你看她现在脸色多好啊。要让她母亲知道,不知道怎么想。以前天天把她按在屋里不许出来,丫鬟仆妇照看得多么精心,成日里却病恹恹的。现在可好,她天天扛着锄头下地,身子竟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唉……”

    他又问:“城里现在怎样,我哥现在怎样?”

    “还那样。”邱八八说,“听说不太爱吃饭,总是炼丹。太……三郎成日里喝酒,酩酊大醉的。”

    “真是身在福中不惜福。”寿王不开心地说,“他们逍遥侯府的供养比我们好得多啦,我听说他们那里吃用都很好,我都想过去和他们一起住了,大虎只不许。”

    邱八八道:“娘咧!你别!听郡……听大虎的!”

    谢家村连着周围的地,有个范围,出入道路上设了岗,有兵丁把守。谢家人若想走出这个范围,须得报备、登记,去哪里、见谁、做什么、几时回。若有人去了不回,便要株连许多人。

    谢宝珠走出了村子,碰到了巡村的士兵,她打招呼:“赵大哥、罗大哥!”

    兵丁们笑着跟她打招呼:“谢大娘。”

    有人道:“谢大娘,后日驿使要来了,我想写封家信,下午去找你可中?”

    谢宝珠说:“中。”

    兵丁们都笑起来。因“中”是他们家乡土话,并非是云京官话,谢宝珠故意的。

    待她走过去,兵丁们叽咕:“到底长什么样子啊,好看不好看?”

    “咋能不好看,肯定好看的。”

    “你又看过?”

    “我虽没看过,也猜得出来。”

    “哎,真想看看,听说以前是郡主呢。可惜老戴着面巾。”这人又道:“要不然,咱假装不小心,把她面巾扯下来看看?”

    “不要吧,谢大娘身子弱,不是咱老家那些女娘,比我还厉害,吓着她怎么办?”

    “滚,欺负弱女子算什么玩意,老子揍死你!”

    谢宝珠走到了地头,先杵着锄头喘了一会儿。

    “大娘今天比昨天强些,一口气走到这里了。”二丫喜道。

    谢宝珠自己也高兴,接过二丫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擦汗。望着四周田垄,黄色泥土见萌出的小苗,觉得心情格外舒畅。

    “从前天天被按在屋里让我躺着休息,再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天。”她感慨。

    二丫吐槽:“大娘从前过的那是人过的日子吗?哪有人不跑不跳的?身子不好,正合该多动。大娘要生在我们村里,早被养得活蹦乱跳了。”

    谢宝珠失笑,她道:“二丫,你不知道的,从前有人给我看相,说我活不过二十五的。”

    “呸呸呸!二十五这不是就快了吗?大娘别胡说!”

    “是啊,快了呢。”谢宝珠问,“二丫,你觉得我能活过二十五吗?”

    二丫悍然道:“你每天跟我下地,肯定能!”

    春风吹拂着细麻的面巾,谢宝珠美丽的凤眼笑得弯弯。

    “嗯。”她说,“我也觉得能。”

    大江天堑横贯东西,将中原大地分了南北。

    如今,大穆朝雄踞北方半壁江山,李固的敌人,都缩到大江以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