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谘道:“今日要和陛下去莫公那里。”

    谢玉璋拊掌:“今天吗?正好呢,天气这么好,莫公心情一定也好。”

    林谘便笑起来,如琼花绽放。

    美人总是让人心情好的。谢玉璋在草原这么多年,回到中原尤其爱看林谘这样的风华美人。

    谢玉璋走后,李固也跟着走出紫宸殿,绕着殿外边栏走了半圈,原也只是看天气好,透透气。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他蹙起眉头,一直看着谢玉璋和林谘道别,两个人分朝两个方向而去。

    李固转身,折了回去。

    是日傍晚,林谘引着李固来到了平康坊。这里和谢玉璋住的崇仁坊全然不同,鱼龙混杂,屋舍低矮杂乱。

    李固敲开了一扇院门,一个老者打开了院门。

    李固道:“老丈,路过此处,讨杯水喝。”

    老者道:“此处只有井水,恐贵客喝不惯。”

    李固道:“昔日横穿戈壁,泥水、马尿也喝过。”

    老者道:“客人请进。”将门打开。

    李固迈进了简陋的小院。

    ……

    一个时辰之后,天色已经幽昏,李固踏出了小院。

    林谘和胡进在巷子口的茶棚里等他,见他走来,都站起。

    林谘叉手:“陛下,如何?”

    李固只颔首道:“明日再来。”

    他上马,道:“明日争取蹭顿饭。”

    胡进愕然。林谘勾起嘴角。

    皇帝笑了笑,道:“值得。”

    第二日,谢玉璋将之前带出宫的典章册子一并都带回来了,先去见李固。只她来得早,李固还没下朝。

    良辰道:“陛下说,殿下如果来了,让奴婢先带殿下过去。”

    谢玉璋便跟着良辰去了。走到半路,她停下,问:“陛下安排了我在哪里做事?”

    良辰躬身道:“朝霞宫。”

    朝霞宫没有高桌高椅,竟还和从前一样低榻矮几,席地而坐。

    槅扇都打开,阳光洒进正堂里。谢玉璋听见了叮咚叮咚的声音,转头,却见檐角挂着串串风铃。

    “怎地还有风铃?”她问。

    这不可能是她从前的风铃,八年了,那些风铃风吹雨打,早就该朽烂了。这些风铃都是簇新的。

    且这座宫殿显然是空了许久,并无主人的。

    良辰把腰弓得很低,道:“干爹说,记得以前每次过来,都能听见风铃声。干爹,戴罪立功了。干爹要奴婢多谢殿下。”

    谢玉璋哂然:“我什么都没做。”

    良辰道:“没有殿下,干爹哪里来立功的机会。”

    谢玉璋便坐在这殿中做她的事。

    槅扇都打开了,阳光将正堂洒得满满的。抬眼便看到中庭里的花都开了,明媚灿烂。

    当初那些在廊下嬉笑的女郎们却都不在这里了……

    谢玉璋握着笔,微微一笑。

    如今,她们都在云京,有的做了公主府管事姑姑,有的嫁给了卫队骑士生儿育女,有的领了钱去了田庄上安家。她们如今,都过得很好。

    谢玉璋的心情,便敞亮了起来。她埋头认真做事。

    李固过来的时候,便看到那公主坐在正位,正召了两名六局女官商议、垂询。有宫娥为她研墨,有宫娥为她整理册簿,有宫娥为她端上她喜欢的甜甜的饮子……

    她在众女环绕中,从容优雅,神情专注。

    李固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

    良辰偷眼看去,发现皇帝的眉眼十分柔和,唇边还有笑意。

    但皇帝没有过去和永宁公主说话,他看了一会儿,对他说:“告诉她不要太辛苦,差不过就可以回去了。明日再过来。”便离去了。

    良辰躬身称是。

    谢玉璋见良辰进来,挥退了女官们。

    良辰贴过去,低声道:“走了。”

    谢玉璋舒了口气。

    良辰犹豫一下,低声问:“殿下怎知陛下会只看看就走?”

    谢玉璋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孩子沉稳犹胜过当年福春。

    谢玉璋道:“我与你讲也没用,因你不是我,感受不到我感受的。且揣测帝心这等事,当你还是半吊子的时候,最好不做。做了便容易你是干爹的下场。莫如老老实实,聪明的固然好,但若没有聪明的,上位者宁愿要老实的。”

    良辰俯身道:“多谢殿下,奴婢受教。”

    他又道:“干爹想见见殿下。”

    谢玉璋道:“他能走了?”

    良辰道:“爬着也要来。”

    谢玉璋漫不经心地道:“行啊。叫他来吧。”

    到不至于爬,福春虽然挨了四十板子,但皇帝并没有发话夺去他内廷总管的身份。两个壮实的內侍抬着他过来的,只到了殿上,的确是爬了几步,爬到了谢玉璋的面前。

    “殿下,殿下!”福春涕泪齐流,“谢殿下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