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有了今日的直闯。

    谢玉璋的笑冷而艳,是李固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模样。

    她从前笑的时候虽然也有矫饰,但多数明媚,让人心情愉悦。此时此刻她眉梢眼角的潋滟却让李固知道,她真的生气了。

    见他不答,谢玉璋轻“呵”一声,放开了他的袖子,转身。

    李固反手捉住了她的手,将她拉住。

    “我没有将你想得那样不堪。”他咬咬牙,道,“只我告诉过你,我不是圣人,我是个男人。我总有忍不了的事。”

    谢玉璋道:“在你心里,我便是这样蠢吗?”

    她叹息:“我既向你求庇护,自然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李固却道:“你若真知道,在我需要的时候,为什么如此心硬?”

    谢玉璋抬眸。

    李固的眸中有怨。

    谢玉璋垂下头:“我不敢。”

    帝王不表露于妃嫔面前、不表露于臣子面前的脆弱却展露在她眼前。

    帝王的内心里对她有怎样的期待?

    谢玉璋擅长窥探旁人内心,却从不愿意对旁人打开自己的内心。然人心从来是以人心换。没人能做到真的铁石心肠。

    “我看到一扇门对我敞开,我不敢走进去,怕把自己陷在里面。”

    “就……很怕。”

    “因为在漠北,陛下是我的退路。在云京,我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

    “妾,故而胆怯。”

    第143章

    在别人眼里,李固杀伐果决、心思内敛,自然是一个强硬、不好捉摸的人。

    但李固就如他自己所说,终究是个人,并不因为当了皇帝就成神。

    当年嫣嫣他从未曾见过,在军中收到李珍珍的信时,也觉得难过,但终究没有那么浓烈。

    可虎头不一样。虎头抱起来那么柔软,身上总是带着奶香气。青雀的这个阶段,李固还行军在外,错过了。虎头的这个阶段,李固一点也没错过,从头开始当爹。

    这承载了他一片父爱的孩子夭折,不只是邓婉一个人悲痛欲绝。

    只在后宫里,李固却是那个给女人们依靠的人。他心底仅有的一分脆弱,是不能给任何人看到的。

    深夜一个人在紫宸殿的时候,睁着眼睡不着,内心里不是不希望有人能来安慰自己的。

    闭上眼,谢玉璋的脸便浮现在眼前。

    可她一直没来。

    她若有心,实该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来到他身边的。可她没来。

    等她来了,她全看得懂他的心思,知道他需要什么。她转身走了。

    李固由此知道谢玉璋的心是有多硬。实是让他恨。

    从她回到中原,便一直让他恨。

    想到这些,李固一时控制不住,手下用力。

    谢玉璋因疼痛微微蹙起眉头。

    李固收力,道:“你什么都明白,你只是不肯。”

    谢玉璋道:“则我能怎样呢?”

    “你要我去见你,我每旬按时去。”

    “你要我陪伴贵妃,我尽力让她开心。”

    “你要我安抚淑妃,我令她敞开心怀。”

    “你想要我与你的妻妾妃嫔都好,现在不就是都好吗?你却总是贪心。”

    “好歹,让我自己守住点什么吧。”

    李固又将她的手捏痛了。他的力气这样大。

    谢玉璋叹息一声,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李固肩膀宽阔,胸膛结实,劲腰细窄。谢玉璋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膛上,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李固却不伸手。

    谢玉璋抬起脸,问:“为什么不抱我?”

    李固涩声道:“你惯会骗人,我不知道你此时是真心还是虚与委蛇,若我抱住一腔虚情假意,实在可悲可笑。”

    “你呀,你呀。”谢玉璋把脸贴在他胸膛上,“抱吧,现在是真的。”

    但她又补充道:“只现在这会儿,以后我不能保证。你知道的,我终究是得讨好皇帝来活的。”

    “你不必。”李固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你活得自在些。”

    “现在就很好啦。”谢玉璋道,“十一郎,别说话。”

    房中静谧,空气柔和。

    不是皇帝和公主,是十一郎和谢玉璋,从那个雪夜,这一抱迟了八年,但终于还是来了。

    那些隔在他与她之间的事都暂时忘却。

    那些因她的心硬生出的怨,都消散了。

    那些因她的容颜生出的欲,都平息了。

    李固觉得内心里说不出的宁静。

    他希望这份宁静能更长一分,但那当然不可能。世界不可能因他与她片刻的袒露真心而停转。

    谢玉璋放开了他,仰起头道:“陛下该回去了。”

    李固还不肯放开她,他低声道:“前两次不肯见你,并非想远着你。实是你让我生气,那段时间,我心里常生恶念。我怕见了你便压不住这恶念,终伤了你。”